雨下得像要把这座城市淹没。
施宁把车调头。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泥浪。
仪表盘上的油量显示:0.5L。
那是她最后的退路。
也是邹远眼中的救命稻草。
手机屏幕亮起。
那条短信还在。
照片背景里,医院走廊尽头,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
手里拿着一个急救药箱。
和施宁车里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在那里?
施宁握紧方向盘。
指节泛白。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像是在抗议这疯狂的举动。
但她没有回头。
她要当面质问那个人。
她要夺回豆豆的控制权。
哪怕前方是地狱。
也要撕开那层伪善的皮。
车子驶回老旧小区。
刹车片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像是某种警告。
施宁推开车门。
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
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
顺着脸颊滑落。
冰凉。
刺骨。
小区楼下。
那盏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
邹远坐在长椅上。
浑身湿透。
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像是一块破布。
紧紧贴在他瘦削的身体上。
领带歪斜。
脸上混着雨水和泥污。
狼狈不堪。
但他手里把玩着一枚东西。
断裂的戒指。
银色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周围围满了人。
邻居们举着手机。
镜头对准了他。
也对准了刚刚下车的施宁。
闪光灯此起彼伏。
像是无数只眼睛。
贪婪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广播声从某个角落传来。
带着电流的杂音。
“……某知名企业家夫妇因财产纠纷引发社会关注……”
“……丈夫指控妻子转移资产、抛弃家庭……”
“……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
声音不大。
却字字如刀。
割在施宁的耳膜上。
邹远抬起头。
看到施宁。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没有站起来。
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戒指。
“阿宁。”
他的声音沙哑。
带着哭腔。
却又强行维持着命令的口吻。
“你回来了。”
“我就知道。”
“你离不开这个家。”
“你也离不开我。”
施宁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些举着手机的邻居。
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兴奋与鄙夷。
道德的风向。
已经反转。
邹远成功了。
他将私事公开化。
将她推向了审判台。
再无退路。
施宁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还有汽油残留的刺鼻气息。
她走向邹远。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
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像是在倒数。
邹远站起身。
尽管双腿颤抖。
但他努力挺直腰背。
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把那半升油给我。”
他说。
眼神死死盯着施宁身后的后备箱。
那里装着最后的燃料。
也是他活命的希望。
“这就是你所谓的‘清白’?”
邹远逼近一步。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你把油泼掉了。”
“你毁了我的车。”
“现在。”
“你还要毁了我吗?”
施宁停下脚步。
距离他只有三步远。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酒精和绝望的味道。
“油没了。”
她说。
声音极短。
不带情绪。
像是一道冰冷的指令。
“路断了。”
“你也该醒了。”
邹远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一阵冷笑。
“你在撒谎。”
“我听到了引擎的声音。”
“你的车里有油。”
“我要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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