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盖上的雨声很密。
像无数只手指在敲击金属,急促、杂乱,带着一种即将撕裂耳膜的压迫感。
施宁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动车。
她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冰凉,与真皮座椅传来的微弱余温形成鲜明的对比。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谧。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以及窗外那越来越大的雷声,在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
两小时。
距离高速公路全面封锁,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如果现在不走,她就真的被困死在这座即将断粮断水的城市里了。
但车门外那个人,还在。
邹远。
他并没有离开。
刚才那一幕——戒指落地、刀锋坠地、他瘫软在地——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尊严。
但他很快又站了起来。
就像一只被打断了腿却仍想咬人一口的野狗。
施宁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邹远浑身湿透,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狼狈不堪的轮廓。
领带歪斜,脸上混着雨水和泥污,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算计和傲慢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去捡那把刀。
也没有去捡那枚戒指。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施宁的车,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走了上来。
不是走向车门,而是绕到了副驾驶一侧。
他伸出手,掌心重重地拍在车窗玻璃上。
“砰。”
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施宁!施宁你开门!”
他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隔音玻璃传进来,变得闷哑而扭曲。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我们是夫妻!哪怕是为了孩子,你也得给我留点油!”
施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倒映着邹远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她没有摇下车窗。
她知道,一旦开窗,那股混杂着汗臭、雨水和绝望气息的味道就会涌进来。
她会忍不住想要呕吐。
邹远见她不回应,情绪更加激动。
他开始用拳头砸玻璃。
一下,两下,五下。
指关节撞击玻璃的声音,在暴雨将至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
“你听见没有?”
他吼道,唾沫星子飞溅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浑浊的痕迹。
“我是你丈夫!我不能死在这里!求你了,施宁,就一口!只要半升!”
“半升”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像是某种咒语,又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施宁的视线落在邹远那只拍打车窗的手上。
那只手曾经给她做过早餐,牵过她过马路,也在昨晚偷偷转移了家里的备用金。
现在,它正沾满了泥水和雨水,用力地抓挠着这辆车的玻璃。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真脏。
施宁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雷声淹没。
但她还是摇下了车窗。
不是为了妥协。
而是为了说话。
车窗降下一半,冷风夹杂着雨丝瞬间灌入车厢。
邹远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凑近车窗,贪婪地呼吸着车内相对干燥的空气,仿佛那是生命的源泉。
“我就知道……”
他喘着粗气,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管我。施宁,你是个好人。只要你给我半升油,剩下的我都不要。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我们重新开始……”
“闭嘴。”
施宁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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