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拍打着302病房的玻璃窗。
聂宁睁开眼时,第一感觉是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空调,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潮湿的霉气。
她下意识地去摸枕头底下。
那里原本放着那支笔。
黑色的,沉甸甸的,笔杆上刻着“N&J”三个缩写字母。
那是江叙送给她的礼物,也是这半年来,支撑她在绝望中保持清醒的唯一信物。
但现在,枕头底下空空如也。
只有被单褶皱里残留的一丝余温,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聂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病房门口。
江叙还坐在那里。
他身上的高定西装已经彻底湿透,布料紧贴着他宽阔的背脊,勾勒出凌厉的线条。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没有看聂宁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手指间。
那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黑色的,金属笔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和失踪的那一支一模一样。
“我的笔呢?”聂宁问。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割开了病房里凝滞的空气。
江叙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笔盖旋开,又盖上。
咔哒。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那支笔太旧了。”江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暴雨浸泡过,“墨水都干了,配不上你现在的身份。”
聂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尽管腹部还传来阵阵隐痛,但她的眼神锐利如针。
“那是我的东西。”她说,“还给我。”
江叙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床边。
每一步都踩在聂宁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床尾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却能闻到彼此身上混合着血腥气和雨水味的复杂气息。
“想要笔可以。”江叙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那支‘抵押品’还给我。”江叙抬起手,将手中那支崭新的黑色钢笔递到聂宁面前,“作为交换,我把那支旧的还给你。”
聂宁看着那支笔。
它崭新、完美,没有任何瑕疵,就像江叙这个人一样,精致得让人窒息。
但她知道,这不是交易。
这是掠夺。
那支刻着“N&J”的旧笔,承载着她所有的秘密、恐惧,以及那段她拼命想要切割的过去。
江叙把它拿走,就是拿走了她最后的退路。
“我不换。”聂宁冷冷地说,“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它是证据。”江叙纠正道,语气不容置疑,“是你试图逃离我的证据。”
他说完,随手将那支新笔扔在床头柜上。
笔滚了一圈,停在聂宁的手边。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聂宁感到一阵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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