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只剩下爵士乐低回婉转的萨克斯风,和雨刮器机械而单调的摆动声。
沈念没有立刻去碰那个信封。
她的目光落在林深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袖口处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水渍——那是刚才在医院走廊里,他替她挡下那些长枪短炮时溅上的雨水。
“签了它。”
林深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威士忌余韵,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他没有看沈念,视线死死锁在前方湿漉漉的路面上。车窗外,暴雨如注,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扭曲成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漩涡,像极了他们这段婚姻最后那段混乱不堪的日子。
沈念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她想起了那条毛巾。
那条浸透了林深身上气息、温热且柔软的毛巾。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她的随身包里,隔着布料,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残留的一丝温度。但那是过去式了。现在递到她面前的,是冷硬的纸张,是条款,是算计。
“监护权变更?”
沈念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不完全是。”
林深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疲惫的自嘲。
“是一份‘保护协议’。只要我拥有共同监护权,那些媒体就无法以‘父亲知情’为由进行报道。同时,这也是我对孩子……以及对你,最后的补偿。”
补偿?
沈念在心里冷笑。
如果是补偿,为什么要在她生产前就拟好?如果是保护,为什么要把条款写得如此滴水不漏,甚至预留了她一旦拒绝就会面临的舆论陷阱?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信封边缘。
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心脏。
她抽出里面的文件。纸张很厚,打印字迹清晰锐利。借着车窗缝隙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她快速浏览起来。
第一页,常规条款。共同抚养,探视权限制,隐私保护。
第二页,财务条款。林深承诺承担孩子所有的教育及医疗支出,并设立信托基金。
第三页,担保条款。
沈念的目光停住了。
这一页的内容,比前两页加起来还要沉重。
上面列出了一串债务编号,以及对应的债权方。其中一项,赫然写着“市立第三医院基建项目欠款”。
那是她母亲所在的医院。
半年前,医院因为资金链断裂,面临破产清算的风险。她母亲作为院长,日夜奔波,甚至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去求一些曾经不屑一顾的人。
那时候,沈念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商业纠纷。
直到今天深夜,她在产房外看到林深浑身湿透地出现,看到那些原本围堵医院的债主在林深面前灰溜溜地退去。
原来,那不是巧合。
也不是简单的“帮忙”。
沈念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你买了医院的地皮?”
她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盯着林深的侧脸。
林深依旧目视前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嗯。”
“你还清了我的所有债务?”
“嗯。”
“包括我妈医院的债务?”
这一次,林深沉默了许久。
久到沈念以为他不会回答。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将协议扔回中控台时,林深才缓缓开口。
“沈念,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委屈。
“如果只是为了掌控,我不需要做得这么绝。我可以让你净身出户,可以让孩子姓林,可以把你赶出这个城市。但我没有。”
他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幽深。
“我是在赎罪。”
赎罪?
沈念觉得荒谬可笑。
当初是他先放手,是他先选择了另一个女人,是他亲手撕碎了他们的婚姻。现在,他用金钱和权力编织了一张网,告诉她这是赎罪?
“你把我的退路都断了。”
沈念一字一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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