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小了。
从砸在玻璃幕墙上的沉闷巨响，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敲打声。
像是某种倒计时，终于走到了尾声。
沈念抱着孩子，走出了VIP楼层的电梯。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也照在她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身上。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过去的记忆。
产房外的休息区空无一人。
那些试图靠近的媒体和债主，被林深挡在了门外。
或者说，被林深身上的那种压迫感，硬生生逼退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她和林深。
以及，那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却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争夺的孩子。
林深站在大堂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只是此刻，雨水已经干了大半，只留下几道深色的水渍，像是一道道无法抹去的旧伤疤。
他没有打伞。
任由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沈念停下了脚步。
距离不过三米。
却像是隔着整个过去十年的光阴。
“车在那边。”
沈念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她没有看林深，目光落在远处的地下车库入口。
那里停着她的车，引擎盖还带着昨夜暴雨后的凉意。
只要走过去，发动引擎，离开这个城市，就能切断所有联系。
就能做一个彻底的陌生人。
林深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沈念怀里的孩子。
孩子的睡颜安详，呼吸平稳。
那是新生的力量，也是沈念软肋的证明。
“沈念。”
林深的声音低沉，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带着醉意，也带着小心翼翼。
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感觉到了孩子轻微的颤动，于是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孩子护得更紧了一些。
这个动作，让林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上前。
但他克制住了。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一步逼近，都会被沈念视为入侵。
而他需要的是渗透，不是强攻。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那是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方形物体。
白色的棉质纤维，在昏暗的大堂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沈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那条毛巾。
那条浸过威士忌、擦过孩子额头、最后被林深收起来的毛巾。
第一章时，它在林深颤抖的指尖；第二章，他将其放在沈念手边但未触碰；第三章，沈念攥紧毛巾边缘；第四章，毛巾被揉皱塞入口袋；第五章，毛巾被展开铺在婴儿床沿。
而现在，第六章。
它被洗净了。
晾干后，散发着一种陌生的洁净气息。
像是从未沾染过任何尘埃，包括那股令人窒息的酒精味。
但沈念知道，有些东西，洗不掉。
比如记忆。
比如纠缠。
林深拿着毛巾，一步步走近。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密的计算。
直到站在沈念面前，伸手臂的距离。
沈念没有后退。
她抬起头，直视着林深。
她的眼神冷淡，疏离，偶尔尖锐。
像是在审视一个潜在的威胁。
“你要做什么？”
她问。
简短，克制。
林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沈念那只紧紧抓着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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