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宗祠及内院偏厅，盛夏午后，闷热如蒸笼。
铜磬声早已停歇，余音却像一根细针，扎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霍沈氏站在供桌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青铜鼎身。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落在她素白的袖口上，显得格外刺眼。
今日是祭祖大日，霍家的规矩比天大。
主母若连祭器都清点不清，便是失仪，是大不敬。
她需要确认祭器齐全，以维持主母威仪。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精致的瓷器时，心头猛地一沉。
少了一只。
那只祖传的青玉碗，不见了。
青玉碗并非普通的祭器。
它是霍家先祖传下来的宝物，象征着霍家在朝堂上的地位。
过去六章里，它从宗祠供桌到邵婉手中，再到摔碎在地，最后混入血污被扫走。
每一格位置的变化，都不可逆转。
如今，它彻底消失了。
霍沈氏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这不是疏忽。
这是蓄意的挑衅。
“夫人。”
周嬷嬷低着头，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世故的圆滑。
“老奴方才收拾残局时，并未见那碎片……”
霍沈氏没有看她。
她知道，周嬷嬷收走了那些碎片，是为了封口。
也是为了让局势变得模糊。
如果现在找不到碗，祭祖便无法进行。
若祭祖不成，霍家颜面扫地，而她这个主母，便是罪人。
就在这时，一阵甜腻的香气飘了过来。
邵婉穿着一身艳丽的石榴红裙，眉眼含笑，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绣帕。
她端着托盘，一步步走近。
托盘上，是一只金丝燕窝。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姐姐，”邵婉的声音娇柔做作，语气中藏着试探，“妹妹听闻姐姐近日操劳，特意熬了这碗燕窝，给姐姐补补身子。”
霍沈氏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她看着邵婉，又看了看那碗燕窝。
燕窝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浮沫的颜色，比寻常的要深一些。
邵婉深知霍沈氏最重规矩。
她故意在祭器缺失的关键时刻献媚，逼霍沈氏失态。
只要霍沈氏接过这碗燕窝，或者因为祭器之事发怒，她便赢了。
赢了主母的体面，也赢了霍老爷的怜惜。
“姨娘有心了。”
霍沈氏语调平缓，字字斟酌，从不提高音量。
“只是今日祭祖，不宜用膳。”
邵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盛。
“姐姐莫要客气，这燕窝凉了便失了效。再说了……”
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若是祭祖缺了器物，姐姐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不如先用些东西垫垫肚子，再慢慢寻那碗也不迟。”
她在暗示。
她在告诉霍沈氏，那碗是她拿走的。
或者说，她知道那碗在哪。
霍沈氏心中冷笑。
好一个巧言令色。
她伸出手，并没有接那碗燕窝，而是指向供桌旁的一只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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