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沈氏回到正房时，日头已偏西。
内院静得有些诡异，连平日里最爱聒噪的蝉鸣，似乎都因宗祠那一声令下而噤了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闷热，像是还没散去的香火味，混杂着旧木头受潮后的霉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屏退左右，只留翠儿在门外守着。
“夫人，您歇会儿吧。”翠儿欲言又止，眼神飘忽，不敢看霍沈氏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霍沈氏没说话，径直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的妇人眉眼温婉，却透着一股子冷硬的劲儿，像是一尊被岁月打磨过的玉雕，看似温润，实则坚硬无比。
她伸手摸了摸鬓角，指尖触到的不是发髻，而是那一缕从供桌底抠出来的、带着灰尘的石榴红丝线。
那根线太细了，细到几乎看不见颜色，但在霍沈氏眼里，它比任何罪证都刺眼。
“去把库房那本账册拿来。”霍沈氏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还有，查查近三日，谁进了宗祠打扫。”
翠儿身子一颤，低头应了是，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霍沈氏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宗祠里的画面。那道新鲜的划痕，绝不是自然风化能形成的。有人故意磨出了缺口，又在夜深人静时取走了那只少了一只脚的祖传青玉碗。
为什么是一只脚？
霍家世代讲究圆满，祭器若是不全，便是大忌。邵婉敢在这个时候动手，分明是算准了她最重规矩，逼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
若是找不回来，今日祭祖不成，霍家在族老面前的颜面便丢尽了。若是强行凑数，便是欺瞒祖宗，罪加一等。
这哪里是偷一只碗，分明是在挖她的根基。
门帘突然被掀开，一股甜腻腻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屋内原本清冷的檀香。
“姐姐在这里闷坐，可是心里烦闷？”
邵婉穿着一身鲜艳的石榴红裙，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托盘，上面放着一盏刚炖好的燕窝。她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盛夏里盛开的最艳丽的花，带着几分娇憨，几分试探。
霍沈氏睁开眼，目光落在邵婉身上，并未起身，只是淡淡道：“姨娘怎么来了？”
“听闻姐姐在宗祠受了惊吓，妾身特意炖了盏燕窝，给姐姐补补身子。”邵婉上前一步，将托盘轻轻放在案几上，动作轻柔，却刻意让袖口擦过桌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霍沈氏看着那盏燕窝。
白瓷碗里，金黄色的燕窝晶莹剔透，汤汁清澈见底，表面漂浮着几颗红枣，色泽诱人。
“姨娘有心了。”霍沈氏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邵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她拉着旁边的椅子坐下，姿态放松，仿佛这里就是她的闺房。“姐姐何必如此紧绷？父亲那边我已经去说过了，他说……只要姐姐肯低头认错，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毕竟，一只碗而已，大不了再寻一只相似的便是。”
相似？
霍沈氏心中冷笑。祖传的青玉碗，那是太祖爷亲手所赐，碗底刻有霍氏先祖的名讳，且因为年代久远，碗身有一道极难察觉的冰裂纹。市面上怎么可能找到“相似”的？
邵婉这是在暗示她，只要她承认是自己管理不善弄丢了碗，霍老爷便会出面摆平。
这是给她台阶下，也是给她戴枷锁。
一旦承认，主母的威信便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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