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日影西斜。
宗祠内的光线变得昏黄而粘稠,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旧油,裹在每一尊青铜祭器上。
钟氏站在供桌前,指尖轻轻划过那排整齐的陈设。
从香炉到爵杯,再到最后一只空着的席位。
那里本该放着“和合二仙”中的另一只玉碗——钟家祖传的“聚宝盆”。
如今,它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新烧制的粗瓷碗,白底青花纹样俗气,边缘还带着未打磨圆润的毛刺。
那是赵账房方才呈上来的“替代品”,说是为了应急,临时寻来的。
钟氏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身旁垂手站立的林嬷嬷。
“去,把褚姨娘请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经文,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林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退下。
她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主母的命令,从来不需要理由。
戌时初,风起了。
偏厅的门被推开,褚婉被两名丫鬟搀扶着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蜀锦襦裙,颜色是极鲜亮的桃红,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娇嫩。
指尖上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老爷昨日刚赏赐的。
褚婉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既有失窃案发生后的惶恐,又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无辜。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似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妾身见过主母。”
她跪下,额头触地,声音细若蚊蝇。
钟氏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她指尖的那枚翡翠扳指上。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
“姨娘这身行头,倒是新鲜。”
褚婉身子一颤,抬起头,眼神闪躲:“谢主母夸奖……是老爷赏的。”
“老爷赏的?”
钟氏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蜀锦产自江南,一枚翡翠扳指,需得用半两金子才能换得一块好料。姨娘何时有了这般阔绰的手笔?”
褚婉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钟氏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供桌前。
她伸出手,拿起那只粗糙的青花瓷碗。
碗身冰凉,手感沉重。
“这只碗,”钟氏举起它,对着窗外的余晖端详,“质地疏松,火候不足。若是用来盛酒,不出半盏,便会渗漏。”
她将碗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赵账房说,这是为了应急。可钟家的祭祖大典,容不得半点应急。”
她转过身,直视褚婉。
“姨娘可知,这碗里缺的是什么?”
褚婉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主母……妾身不知……妾身真的不知……”
“不知?”
钟氏叹了口气,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悲悯。
“那便让姨娘看看,这‘不知’的背后,藏着什么。”
她拍了拍手。
周管家带着几个家丁,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躺着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只失踪已久的、真正的祖传玉碗。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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