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宗祠旁的暖阁里却已冷透。
铜漏里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钟氏耳中,却如惊雷。她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狐裘,目光落在对面那张铺着明黄缎面的案几上。
那里摆着一只锦盒。
锦盒是今早从内务府送来的,说是老爷昨夜梦见了先祖母,特赏给褚婉的“安神礼”。盒子没开,但钟氏知道里面是什么。不是别的,正是那只失踪的、象征着钟家血脉传承的白玉凝霜碗——或者说,是它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主母。”周管家站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那……那东西,确实是在婉姨娘房里搜出来的。”
钟氏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窗外那一丛被霜打蔫了的秋菊。
“是吗?”她的语调平缓,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那为何,今日一早,婉姨娘便得了老爷的新赏?这赏赐的时间,巧不巧?”
周管家浑身一颤,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敢接话,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就在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脂粉香的暖风卷了进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褚婉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身上穿着那件新得的蜀锦旗袍,颜色鲜亮得刺眼,与这阴冷的暖阁格格不入。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惶恐,眼角还挂着泪痕,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赏赐的帕子。
“姐姐!”褚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硬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妾身冤枉!那玉碗……那玉碗根本不在妾身房里!是有人陷害我!”
钟氏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她看着褚婉,缓缓开口:“婉姨娘说,那是陷害。那请问,是谁陷害你?又是为什么,要在祭祖前夜,偏偏是你得了这只‘安神礼’?”
褚婉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姐姐明鉴!妾身只是一介弱女子,怎敢偷窃祭器?定是那些下人手脚不干净,或是……或是有人嫉妒妾身得宠,故意栽赃!”
“嫉妒?”钟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淡,却让人脊背发凉,“婉姨娘,你太看得起自己了。钟府上下,谁不知道你最得老爷欢心?若真是栽赃,为何不栽赃给别人,偏偏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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