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正午的唐氏集团顶层露台，被灰白色的雨幕彻底封锁。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冷冽的金属气息。
沈清跪在湿透的大理石地面上。
膝盖传来的刺痛，比雨水更先一步钻进骨髓。
她身上的白色衬衫早已吸饱了水，沉重地贴在脊背上。
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近乎凌迟的触感。
但她没有动。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脚边那一滩浑浊的水渍旁。
那里散落着几页被雨水打湿的文件碎片。
就在几分钟前，那个公文包从唐叙之手中滑落。
纸张飞溅，像一场荒诞的雪。
沈清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面。
她捡起其中一片。
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沈清’。
不是合同条款。
不是资产清单。
而是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复印件。
日期栏里，写着她与唐叙之初次相遇的那一天。
那是他精心策划的“命运”起点。
也是他用来标记所有权的烙印。
沈清看着那张纸。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纸面上，晕开了墨迹。
名字变得扭曲、模糊，最终化作一团无法辨认的黑斑。
她松开手。
任由那片残骸落入积水中。
就像扔掉一个过期的承诺。
脚步声响起。
沉重，急促，带着压抑的怒火。
唐叙之回来了。
他没有带伞。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披在林婉儿身上，遮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发丝贴在额前，显得有些狼狈。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
他看向沈清。
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被冒犯的暴怒。
「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沈清没有抬头。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这种无视，让唐叙之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大步走来。
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泥点。
他停在沈清面前。
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部分天空的光线。
「沈清，别逼我动手。」
他说。
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傲慢。
仿佛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碾碎这只不知好歹的蚂蚁。
沈清终于抬起眼。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紫。
但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像是在念一份账单。
「文件已经备份。」
她说。
声音简短，清晰。
唐叙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原本以为，她会哭闹，会乞求，或者至少会表现出恐惧。
而不是这样……冷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陈述。
「你什么意思？」
他问。
身体紧绷，肌肉蓄势待发。
「意思是，」沈清缓缓站起身。
膝盖僵硬，但她站得很直。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
「原件在这里，毫无意义。」
她指了指脚下那滩浑浊的水。
唐叙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低头看去。
那些碎片确实已经废了。
但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允许自己信。
「你在撒谎。」
他逼近一步。
伸手想要抓住沈清的手臂。
他想把她拽起来，拽进室内，拽回那个属于他的掌控范围。
他想确认，她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沈清没有躲。
她在等待这个动作。
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当唐叙之的手指触碰到她冰冷的手腕时。
她动了。
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借力，扭转，推搡。
一系列动作流畅而精准。
像是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舞蹈。
唐叙之猝不及防。
重心失衡。
他踉跄着向后倒去。
手中的黑伞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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