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霍廷深跪在地毯上,膝盖下的羊毛早已吸饱了从门缝渗进来的雨水,冰冷刺骨。那种寒意顺着骨骼往上爬,却不及心底万分之一。
他看着沈清舟的背影。
她穿着干燥的白色居家服,头发吹得半干,发梢还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清爽水汽。在这间充满潮湿霉味和压抑气息的屋子里,她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清舟。”
霍廷深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维持着那个卑微的姿态,目光死死锁住她的行李箱拉杆。
沈清舟没有回头。她的手指搭在拉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霍廷深,”她没有停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如果你打算用这种方式挽留我,大可不必。律师函已经发了,明天九点,民政局见。”
“戒指……”
霍廷深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压下那股翻涌上来的腥甜。
他从湿透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了那枚铂金婚戒。
六天前,他在海边跪了很久,直到海水淹没脚踝,才把那枚戒指捞回来。当时他以为只要找回它,就能找回她。现在他知道了,那是错的。
戒指此刻正躺在他掌心,被体温捂得温热,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海水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铂金折射出冷冽的光,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狼狈的尊严。
他把戒指放在茶几上。
动作很轻,怕惊扰了什么,又怕弄碎了最后一点希望。
“你扔进海里的那一枚,”霍廷深抬起眼,视线落在她挺直的脊背上,“我捞回来了。”
沈清舟的脚步顿住了。
极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霍廷深那双因绝望而变得异常敏锐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
但她很快转过身。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霍廷深,”她淡淡地说,“那是过去式了。”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嘲讽。那是一种……释然?
霍廷深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一闪而过的释然,是因为恨意消散了吗?还是因为,终于摆脱了这个象征束缚的枷锁?
他想问,但张不开嘴。任何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虚伪。
他必须承认自己的傲慢是错误的。他必须承受被她视为“虚伪表演”的心理屈辱。
“清舟,”他往前挪了一寸,膝盖摩擦着地毯,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天晚上……我不是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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