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屋顶。
紧接着是玻璃窗被雨点砸出的密集脆响。
空气里瞬间充满了发霉的尘土味和热汤的咸香。
聂青站在柜台后。
手里攥着那张从废弃公寓带回来的确诊单。
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直到上面的字迹模糊成一团墨迹。
她想确认贺远是否安好。
三年了。
她不敢问。
怕惊动灰尘,怕打破平衡,怕那个总是坐在靠窗位置的客人再次消失。
今天暴雨如注。
街道堵死了。
外卖进不来。
行人跑不快。
这间小面馆成了孤岛。
聂青把确诊单平铺在桌面上。
指尖轻轻抚过“重度精神分裂症”那几个字。
笔画锋利,像刀。
她想起刚才在巷口看到的背影。
贺远走入雨中。
没有回头。
他说:“别等。”
声音低沉,沙哑。
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聂青没有追出去。
因为她知道,有些距离,一旦跨越,就是万劫不复。
但她想给他一个拥抱。
不是质问。
不是探究。
只是一个拥抱。
确认他还活着。
确认他的体温。
确认他不是幻觉。
她拿起那把旧黑伞。
伞骨上有锈迹。
伞布泛黄。
这是贯穿六章的东西。
第一章它在桌角积灰。
第二章聂青把它推到桌沿。
第三章它被贺远的手握住但未撑开。
第四章它倾斜向聂青这边。
第五章它收拢夹在两人中间。
第六章它静静立在门边,不再属于任何一方,只属于这个屋檐。
现在,聂青握着它。
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准备整理好所有证据。
等待贺远回来。
然后,走过去。
抱住他。
告诉他:我知道你病了。
我不怕。
门外,风卷着雨水拍打在玻璃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心跳。
急促,混乱。
聂青深吸一口气。
肺叶扩张,吸入潮湿的空气。
喉咙发紧。
她松开手。
旧黑伞重新靠在墙边。
她转身,走向门口。
想要拉开门。
看看外面的雨。
看看贺远有没有走远。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清脆,突兀。
在这粘稠的雨声中,像一根针刺破气球。
聂青的动作顿住。
手指悬在半空。
她没有立刻开门。
因为进来的不是贺远。
贺远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他说过,“别等”。
门被推开。
一股冷风裹挟着水汽涌入。
吹灭了灶台上微弱的火苗。
热气散去。
温度骤降。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雨衣。
黑色的雨衣,滴水。
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板上。
形成一小滩水渍。
女人摘下兜帽。
露出一张年轻却苍白的脸。
眼神警惕,带着审视。
她手里拿着一把伞。
崭新的黑伞。
伞面光亮,没有任何划痕。
与墙角那把旧黑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把是岁月的痕迹。
一把是崭新的伪装。
聂青认出了她。
或者说,直觉告诉她,她是谁。
贺远的妹妹。
贺兰。
贺兰走进来,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世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还有水滴落地的声音。
嗒。
嗒。
贺兰走到柜台前。
将那把新伞放在桌上。
动作很重。
像是在放置一件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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