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捂住了整条老街。
聂青推开“听雨”面馆的玻璃门时,风卷着雨沫扑在脸上,冷得刺骨。
她没带伞。
那把旧黑伞此刻正立在门边的角落里,伞骨收拢,像一条沉睡的蛇。
它不再属于任何一方,只属于这个屋檐。
这是第六章留下的规矩。
也是这一章开始的起点。
聂青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动作很轻,怕惊动灰尘,也怕惊动某种正在发酵的沉默。
面馆里空无一人。
只有贺远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塌陷,像是在抵御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桌上没有伞的痕迹。
他的头发微湿,发梢滴着水,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神色疲惫,眼窝深陷。
聂青的心揪了一下。
她担心他淋病了,或者淋坏了心情。
但这三年来的默契让她不敢开口询问。
她只是走过去,放下一碗刚煮好的热汤面。
热气升腾,模糊了窗外的雨幕。
贺远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窗外,眼神空洞。
雨声隔绝了外界,一种尴尬而粘稠的沉默在空气中发酵。
聂青站在柜台后,手指摩挲着围裙的边缘。
她知道他在躲。
不是为了躲避追踪者,至少不全是。
她在监控室里确认过,那个身影被引走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去了城南旧城区的那栋废弃公寓。
那是贺远曾经的住所。
三年前他消失的地方。
聂青拿起那把旧黑伞。
伞柄冰凉,带着岁月的锈迹。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转身走出店门,将伞撑开。
黑色的伞面在雨中展开,像一朵盛开的墨莲。
她决定主动出击。
去那个地方,寻找答案。
***
城南旧城区的街道比老街更破败。
雨水冲刷着斑驳的墙皮,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
废弃公寓楼矗立在巷尾,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兽。
门口贴着封条,红白相间,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保安亭里没有人。
聂青绕到侧面,发现围墙有一处缺口。
她侧身钻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积水浑浊。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应急出口的绿色标识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聂青顺着楼梯向上走。
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某种腐烂的气息。
这种味道让她感到不适,喉咙发紧。
但她没有停下。
三楼,302室。
门锁已经锈蚀,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内一片狼藉。
家具蒙着白布,像是一具具停尸房里的尸体。
窗户破碎,风雨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聂青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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