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停。
反而更大了。
像天漏了一个洞,水柱砸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聂青把卷帘门拉下一半。
留出一道缝隙。
不是为了透气。
是为了看。
贺远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
浑身湿透。
黑色的衬衫紧贴着背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他低着头。
右手死死按在右侧口袋上。
指节泛白。
颤抖得厉害。
像是在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
聂青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
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看见了他口袋里的鼓包。
那个形状。
和她刚才在垃圾桶里捡到的伞柄断口。
惊人地相似。
不。
比那更硬。
更冷。
更像是一个威胁。
或者一个求救信号。
贺远似乎察觉到了视线。
他缓缓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
滑过苍白的脸颊。
最后落在睫毛上。
那双眼睛。
红血丝密布。
空洞。
绝望。
像一口枯井。
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聂青推开了一半的卷帘门。
金属摩擦声刺耳。
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贺远猛地一颤。
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没有跑。
也没有躲。
只是那样站着。
任由雨水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尊严。
聂青走出面馆。
鞋底踩进水洼。
冰凉的感觉顺着脚心往上爬。
她走到贺远面前。
距离保持在一臂之外。
这是安全的距离。
也是审判的距离。
“为什么没拿伞?”
她的声音很轻。
被雨声切碎。
贺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地面。
看着积水倒映出的扭曲天空。
“那粉末。”
聂青继续说。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砂砾的粗糙感。
“是什么?”
贺远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左手。
想要触碰口袋。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仿佛那里藏着烧红的烙铁。
烫手。
也烫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
声音沙哑。
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
“别装了。”
聂青向前迈了一步。
逼近他。
眼神锐利如刀。
“三年前你消失。
今天你出现。
手里攥着带药粉的伞柄。
现在你又捂着这个口袋。
里面装的是什么?
毒品?
还是病历?”
最后两个字出口时。
空气凝固了一瞬。
雷声滚过头顶。
轰隆作响。
掩盖了聂青心跳加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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