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倾盆，是绵密。像一张灰色的网，把废弃教堂和周围的泥泞空地死死罩住。
谢晚舟跪在泥水里。
膝盖传来的冰冷透过牛仔裤，渗进骨髓。她手里攥着那张从地下室偷拍的照片，纸角已经湿透，墨迹晕开，模糊了那个男人的脸，却清晰了孩子病历上的一个名字：石安。
石安。
石头做的安宁。
讽刺得让人想笑。
她撑着那把断骨的黑伞，试图站起来。伞面倾斜，雨水顺着断裂的骨架滴在她的脖颈里，凉意刺骨。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尖锐，急促，撕裂雨幕。
车灯的光束扫过教堂斑驳的石墙，最终停在她面前。
刹车声刺耳。
车门打开。
陈护士跳下车，脸色苍白，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谢小姐？您怎么在这里？林医生在里面等您……”
“我要转院。”
谢晚舟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去市立公立第三医院。”
“现在。”
陈护士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她会突然变卦。暴雨导致网络即将切断，私立医院的内部系统一旦离线，所有医疗记录都将封存。这是最后的机会。
“可是……”陈护士犹豫了一下，“石总吩咐过，必须由他签字才能转院。而且外面的路况……”
“我不在乎路况。”
谢晚舟向前迈了一步。
泥水溅上她的裙摆。
她抬起头，看向救护车后舱敞开的门。那里躺着她的孩子。那个被石砚扣留鉴定报告、扣留样本的孩子。
如果不去公立第三方检测，她永远不知道真相。
或者，她害怕知道真相。
但更怕的是，那些标注为“镇静剂过量”的记录，真的是为了安抚她吗？还是为了掩盖某种针对新生儿的实验性治疗副作用？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
扎在心里。
拔不掉。
咽不下。
“让开。”
她说。
陈护士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石砚。
他站在那里。
深灰西装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领带依然打得一丝不苟，哪怕发梢都在滴水。他的眼神像深井，看不见底，只有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他没有阻拦谢晚舟上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伞。
不是那把断骨的破伞。
是一把完好的、漆黑的长柄伞。伞面上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字：安。
那是他们结婚纪念日时，石砚送她的礼物。他说，希望岁月安稳。
谢晚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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