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
谢晚舟踩着台阶往上走。
膝盖很冷。
瓷砖的凉意透过裤管渗进来，像某种缓慢渗透的毒药。
她手里攥着那份报告。
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边缘再次割破掌心。
这次她没有松手。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也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
还在试图抓住点什么。
七楼是NICU。
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重的消毒水味。
混合着一种特有的、属于婴儿的奶腥味和药水味。
这种味道曾经让谢晚舟感到安宁。
现在只让她窒息。
电梯停运了。
暴雨导致变压器跳闸。
整个医院陷入半黑暗状态。
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
照亮湿漉漉的地面。
和墙上斑驳的水渍。
谢晚舟扶着扶手。
一步一阶。
呼吸急促。
肺部火辣辣地疼。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恐惧。
石砚扣留报告的理由已经失效。
既然他知道真相。
既然他选择掩盖。
那么他此刻在哪里？
是在VIP休息室等待风暴过去。
还是在某个角落，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绝望？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必须见到孩子。
在孩子被转移之前。
在一切彻底失控之前。
七楼的走廊很长。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玻璃门。
门内是恒温的世界。
门外是潮湿的人间。
谢晚舟停在门口。
透过玻璃，她能看见保温箱里微弱起伏的小小身影。
那是她的孩子。
也是那个秘密的核心。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带着犹豫。
谢晚舟没有回头。
她听出了那声音的节奏。
陈护士。
“谢小姐。”
陈护士的声音有些发抖。
职业化的面具下，藏着明显的紧张。
“林医生让我来看看……您没事吧？”
谢晚舟转过身。
陈护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脸色苍白。
眼神躲闪。
不敢看谢晚舟的眼睛。
“我没事。”
谢晚舟的声音很哑。
像砂纸磨过桌面。
“你刚才说什么？”
陈护士咬了咬嘴唇。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文件夹的边缘。
“没什么。只是……刚才我在VIP区整理遗落物品时，发现了一张缴费单。”
谢晚舟的心猛地一跳。
“缴费单？”
“嗯。”
陈护士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鞋尖。
“上面有个名字。”
“谁的名字？”
陈护士抬起头。
快速扫了谢晚舟一眼。
又迅速低下头。
“不是石先生。”
这两个字像两把冰锥。
狠狠扎进谢晚舟的耳膜。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沉闷的雷声。
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你说什么？”
谢晚舟向前迈了一步。
“缴费人是谁？”
陈护士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滚动。
“是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
“他说这是匿名捐赠。”
“但他留下了联系方式。”
“不过……”
陈护士顿了顿。
声音更低了。
“他在缴费后，立刻让人销毁了监控录像。”
“除了这张纸质单据，没有任何电子记录。”
谢晚舟感觉血液凝固了。
黑风衣。
匿名。
销毁监控。
这些词汇拼凑出一个陌生的轮廓。
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男人。
一个在暴雨夜替她挡下所有风雨的人。
也是那个真正给孩子父亲身份签字的人。
石砚知道这件事吗？
如果石砚知道。
他为什么要扣留报告？
是为了保护她不被卷入家族危机？
还是为了……掩盖他自己无法掌控局面的事实？
谢晚舟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
之前的感激和愤怒在这一刻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石砚的沉默不再是守护。
而是一种操控。
他用谎言编织了一张网。
将她和孩子都困在其中。
而他以为自己是猎人。
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棋局的一部分。
“谢小姐？”
陈护士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您脸色很差。”
谢晚舟松开手。
看着掌心的血迹。
鲜红。
刺眼。
“谢谢。”
她说。
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可以走了。”
陈护士如释重负。
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渐渐远去。
谢晚舟重新看向玻璃门内的孩子。
孩子动了动。
小手在空中抓握。
像是在寻找什么。
或者在抗拒什么。
谢晚舟伸出手。
贴在玻璃上。
指尖冰凉。
隔着厚厚的玻璃。
她仿佛能感受到孩子的体温。
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