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又重了几分。
梅雨季的黏腻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半日闲”花店所有的玻璃窗上。
闵浅站在走廊尽头的整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
剪刀的金属刃口泛着冷光,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并没有在剪花。
而是在等。
等那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人再次出现。
或者说,是在确认那张卡片上的秘密。
昨天暴雨停歇的瞬间,卡片背面显露出的半个“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刻意维持的平静里。
老陈坐在隔壁书店的门槛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飘。
“浅姐,那姓贺的要是再不来,这洋桔梗就要谢了。”老陈大声说,声音穿透了薄薄的隔断墙,“你看这花瓣,卷边了。”
闵浅没有回头。
“花有花期,人有归期。”她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句无关痛痒的诗,“也许,它们只是累了。”
老陈啧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知道闵浅在掩饰什么。
就像他知道,贺知行最近总是出现在这条街上,却从不进店,只在雨天的屋檐下站一会儿。
这种沉默的拉扯,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闵浅放下剪刀,拿起那束贺知行昨天留下的洋桔梗。
花瓣确实有些萎靡,原本挺直的茎秆微微下垂,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片花瓣的边缘。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不是花的颤栗,是她自己的。
因为就在刚才,走廊尽头的风铃响了一声。
很轻。
像是有人刻意控制着力道,只推开了一条缝。
闵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放慢了动作,将那一小束花重新插入花瓶。
水珠顺着瓶壁滑落,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她在听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缓慢,沉稳。
一步,两步。
距离越来越近。
直到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雨水腥气,笼罩了她。
贺知行就站在她身后。
近得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气流,拂过她的后颈。
那里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闵浅握紧了手中的喷壶,指节泛白。
她没有回头。
“你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贺知行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
闵浅转过身。
贺知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袖口处有一小块未洗净的水渍,颜色比周围略深。
他的眼神依旧停留在闵浅身后的虚空处,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但他手中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
他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面收拢着,尖端抵在地面上。
“外面雨大了。”他说。
这句话没头没尾。
闵浅看了一眼窗外。
天空阴沉,云层低垂,但并没有下雨的迹象。
甚至,阳光正试图从云层的缝隙中挤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雨。”闵浅说。
她习惯性地用反问来掩饰不安:“也许,是你记错了时间?”
贺知行没有反驳。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打破了两人之间原本维持的安全距离。
闵浅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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