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温柔的秋雨，而是像要把这座庄园连根拔起的暴雨。
常宁跪在宗祠前的青石板上。
膝盖下的石头冰冷刺骨，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脖颈，滑过脊椎，最后汇入那件早已湿透的白色旗袍。
周围站满了人。
常家的亲戚们撑着黑伞，站在廊檐下，像一群沉默的看客。
他们的目光落在常宁身上，带着审视、怜悯，或是幸灾乐祸。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姜氏坐在太师椅上。
她穿着暗红色的旗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热气氤氲，模糊了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十分钟。”
姜氏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宁儿，你还有八分钟。”
常宁低着头。
她的双手伸进面前那条敞开的排水沟里。
沟底全是淤泥和腐烂的落叶。
恶臭扑鼻而来。
但她的手没有停。
指尖在污泥中摸索，寻找那个硬物的轮廓。
祖传翡翠镯。
它就在里面。
或者说，曾经在里面。
常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站在姜氏身后半步的位置，脸色苍白。
他没有看常宁，只是低头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股权已转移至岳家账户。母亲，您满意吗？*
常远的手指在颤抖。
他想上前，想伸手去拉常宁一把。
但姜氏轻轻咳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
常远僵住了。
他收回手，重新变回那个温顺的儿子。
常宁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
那是丈夫的冷漠。
也是家族的抛弃。
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是玉镯。
但不对。
手感不对。
太轻了。
而且边缘有些粗糙。
常宁的心沉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拿出来。
而是继续在水中搅动。
她在确认。
确认这枚玉镯是不是真的。
还是说，这只是姜氏给她准备的另一个陷阱？
时间过去了五分钟。
雨水打湿了常宁的眼睫毛。
她看不清东西。
只能凭触觉。
终于，她摸到了玉镯的内侧。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是第四章书房里留下的痕迹。
当时她用放大镜擦拭，发现了这道裂痕。
现在，裂痕还在。
但玉镯的表面，多了一层黏腻的东西。
不是泥。
是血。
常宁的手指被划破了。
可能是刚才在挣扎时，被排水沟里的碎瓷片割伤。
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
晕开一朵朵红色的花。
“还有三分钟。”
姜氏抿了一口茶。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如果找不回来，你就不是常家的媳妇。”
“也不是常家的客人。”
“你是垃圾。”
周围的亲戚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摇头。
有人叹气。
仿佛已经看到了常宁被拖出大门的场景。
常宁没有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