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死死糊在常宁的鼻腔里。
这里没有雨声。
只有恒温系统发出的低频嗡鸣，以及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冷酷的“滴、滴”声。
常宁睁开眼时，视线是一片惨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还有白色窗帘后透进来的、被过滤得毫无生气的天光。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腕上没有任何温度。
那枚祖传翡翠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冰冷的金属束缚带，牢牢扣在她的左手腕上。
束缚带的内侧贴着皮肤，硌得生疼。
那是姜氏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体面”。
不让她碰任何东西，不让她保留任何象征家族身份的物件，甚至不让她拥有自由活动的权利。
从客卿到囚徒，只需要一个疯女人的标签。
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精准，每一步都踩在常宁紧绷的神经上。
进来的是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胸前挂着名牌：林医生。
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支注射器和一杯温水。
“二少奶奶，该吃药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说明书。
常宁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杯温水，看着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我知道你不愿意。”
林医生走到床边，动作熟练地排空气泡，“但这是为了你好。你的情绪波动太大，需要稳定剂。”
常宁抬起头，眼神空洞。
她在等。
等那个时刻。
姜氏派来的不仅仅是医生，还有监视者。
这间VIP隔离病房看似奢华，实则是一个巨大的玻璃鱼缸。
24小时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隐藏在烟雾报警器后面。
连呼吸频率都被记录在案。
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被视为病情恶化的证据。
常宁伸出手，接过水杯。
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不是水的凉，是金属般的冷硬。
她抿了一口水，然后故意让水洒出来一些，弄湿了袖口。
“抱歉。”
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的颤抖。
林医生皱了皱眉，放下托盘，拿出纸巾递给她。
“别紧张，放松点。”
就在这一瞬，常宁看到了林医生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表表带。
黑色，皮质，边缘磨损。
那是常远的手表。
常远喜欢用这块表来标记时间，尤其是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文件时。
常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常远来过。
或者，至少他的东西在这里出现过。
这意味着，姜氏并没有完全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或者说，她允许这种有限的接触，作为一种测试。
测试她是否真的疯了，还是只是在伪装。
常宁低下头，用纸巾擦拭手上的水渍。
动作缓慢，笨拙。
就像一只被困住的兽，正在舔舐伤口。
“我想看看窗外的风景。”
她突然开口，声音极低，语速平稳，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
林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外面下雨了，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你需要休息。”
“我想看。”
常宁坚持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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