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前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宋婉没有去吹灭它,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摇曳的光晕,映在镜中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上。
屋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混杂着沈清柔临走前留下的冷香,甜腻中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
那是“醉梦香”,盛产江南的名贵香料,唯有裴家侧室才用得起。
宋婉指尖微动,将那枚染血的玉佩从掌心取出。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即便在毒发后的此刻,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完美光泽。
这就是沈清柔眼中的“挡灾”之物。
她轻笑一声,笑声极轻,瞬间被窗外的雷声吞没。
所谓挡灾,不过是转移罪责。
这玉佩内侧刻有裴家的私印,一旦在今夜宋府出事,或是明日大婚时出现异状,所有人都会认定是庶女宋婉因妒生恨,行凶毁物。
而沈清柔,则是那个无辜受害、被迫嫁入裴家冲喜的可怜嫡姐。
多么完美的局。
宋婉走到浴桶旁,水汽氤氲,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镜面。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沈清柔说这玉佩有毒,但她并未说清毒发的机理。
若是寻常剧毒,入口即死,无需如此周折。
既然要让她背锅,这毒便不能立刻发作,也不能毫无征兆地发作。
它必须有一个“触发条件”。
宋婉褪去繁复的裙裾,只着一件中衣,踏入滚烫的热水中。
水温极高,烫得皮肤泛起红痕,但她面不改色。
疼痛能让人清醒,也能掩盖心跳的声音。
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贴向胸口最温热的位置。
那里是心脏跳动之处,也是体温最高的地方。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门外传来婆子沉闷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那是沈清柔派来监视她的王嬷嬷。
“姑娘,老爷请您即刻去正堂请安。”
王嬷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不耐和警告,“吉时将至,莫要再耍性子。”
宋婉闭着眼,感受着胸腔内那股逐渐升腾的热流。
起初,只是一丝微弱的麻痹感,顺着经脉游走。
随后,那感觉变得清晰起来,像是一条细小的蛇,沿着锁骨蜿蜒而上。
不是剧痛,而是一种灼烧般的痒意。
她在赌。
赌这毒药并非通过血液传播,而是通过体温激活。
沈清柔太了解她了,知道她自幼体寒,畏冷嗜暖。
若将这玉贴身佩戴,体温会逐渐融化玉中封存的蜡质封印,毒素便会随汗液渗入毛孔。
这是一种慢性且隐蔽的杀招。
只要体温正常,玉便是死的;一旦发热,玉便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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