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风先灌满了许府后院的每一道缝隙。
许清婉站在偏院中央,指尖死死扣着那枚羊脂玉佩。玉质温润,此刻却像一块冰,顺着她的掌纹往骨缝里钻。
门外是武赵氏带着的婆子,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二妹妹,”许清柔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哭腔,软绵绵地缠人,“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姐姐快要过门了,这时候闹出私相授受的嫌疑,咱们许家的脸面往哪搁?”
许清婉没回头。
她看着窗外被乌云压得极低的天际,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
“姐,”她轻声开口,语速极缓,“这玉佩,是你昨日在祠堂前‘不慎’掉落的吧?”
“什么掉落?”许清柔的脚步声逼近,裙摆摩擦地面的声音细碎而急促,“那是表哥送我的定情信物!我一时慌乱才……”
“一时慌乱?”许清婉转过身,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清明,“若真是定情信物,为何背面刻着‘清婉’二字?若真是失物,为何张管家说,是你亲手塞进我袖口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
许清柔的脸色瞬间煞白,随即又堆起委屈的笑:“二妹妹莫要胡说,那玉佩是我母亲传下来的……”
“是吗?”许清婉抬起手,将那枚沾着嫡姐泪痕与冷汗的玉佩举到眼前。
雨水终于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掩盖了院内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武赵氏推开门槛,深紫色的织金褙子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狰狞。她手里攥着那串沉重的沉香木佛珠,每走一步,珠子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
“许家二小姐,”武赵氏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许清婉手中的玉佩,“老夫人的规矩,未婚女子不得私藏男子信物。你若交不出合理的解释,今日便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许清婉垂眸,看着手中这块贯穿了六章、承载了所有污名与真相的玉佩。
第一章,它沾着泪痕被塞入掌心;第二章,被婆母的手指捏住质疑来源;第三章,在账房算盘旁被审视;第四章,被放入嫁妆匣证明私相授受;第五章,暴雨淋湿露出背面刻字;第六章,在公堂前被摔碎……
不,还没碎。
在这一刻,它还在她手里。
但它的命运,已经注定。
“婆婆说得对。”许清婉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名节大于天。既然这玉佩成了罪证,留着便是对姐姐清誉的玷污。”
她手腕一翻,并没有按照武赵氏预想的那样跪地求饶或激烈辩驳,而是猛地发力——
“啪。”
一声脆响,在暴雨声中并不显眼,却让在场所有人瞳孔骤缩。
羊脂玉佩落地,并未完全碎裂,而是沿着那道早已存在的暗纹崩开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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