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像是要将这永宁侯府厚重的朱门砸开一道口子。
暴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混合着萧婉闺房中沉水香那冷冽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邵宗妇并未离去。
她依旧站在那紫檀木匣前，手里捏着那枚带血的羊脂玉。
那玉佩在她枯瘦如柴的指间缓缓转动，血渍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宛如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婉。
“母亲。”
萧婉垂眸，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姐姐明日就要出嫁，这妆奁查验若是出了岔子，传出去于邵家名声也不好。”
她没有看那玉，而是看着邵宗妇袖口那一圈磨损的银线。
那是常年捻动念珠磨出来的痕迹。
邵宗妇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锐利。
“婉儿倒是体贴。”
她冷笑一声，手指猛地收紧。
“咔哒”一声脆响。
那枚原本完整的羊脂玉，竟被她硬生生捏出了一道细若游丝的裂纹。
血珠顺着裂纹渗出，染红了她的指尖。
萧婉瞳孔微缩。
她没想到，这位看似只知念佛吃斋的宗妇，手劲竟如此之大。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道裂纹的位置，恰好避开了玉佩内侧最关键的刻痕。
邵宗妇是在试探？
还是在……毁尸灭迹？
“母亲这是在做什么？”
萧婉抬起眼，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这玉若是碎了，怎么验出真伪？”
邵宗妇盯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萧婉觉得自己的脊背已经浸透了冷汗，几乎要湿透那层薄薄的中衣。
终于，邵宗妇松开了手。
那枚裂了缝的玉佩落在掌心，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邵家的规矩，容不得半点沙子。”
她缓缓坐回太师椅，手中的紫檀念珠转得飞快，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审判。
“昨夜，可有人进过你的院子？”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
萧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母亲何意？”
“别装傻。”
邵宗妇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清柔的嫁妆里，为何会有你贴身佩戴的信物？”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萧婉的脸颊。
“除非……是你亲手放进去的。”
周围的婆子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翠儿站在角落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小姐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她不能说。
说了，就是欺瞒主母，罪加一等。
不说，小姐就是百口莫辩。
萧婉看着邵宗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唯有承认一部分真相，才能掩盖另一部分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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