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混合着药膏的苦涩气味。
秦婉屏退了除翠儿以外的所有宫女太监,只留王嬷嬷在门外守着规矩。
她缓缓卷起宽大的袖口,那只粗糙针脚的翡翠镯子暴露在昏黄的烛光下。
冰凉的玉石贴着温热的皮肤,却传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
秦婉没有皱眉,只是垂着眼帘,从妆匣深处取出一块特制的软布。
那是她用宫中废弃的丝帛层层浆洗过制成的,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
她将软布铺在膝上,深吸一口气,左手捏住镯扣的边缘,右手轻轻托住手腕。
“嘶啦——”
一声极轻的裂帛声响起,不是布料撕裂,而是内衬棉絮被银针勾出的声音。
翠儿在一旁看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生怕主子受不住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秦婉一个眼神制止。
秦婉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
随着镯扣松开的细微声响,那股压迫感终于减轻了几分。
但她没有立刻取下镯子,而是先观察了一下腕上的伤口。
血迹已经凝固,呈现出暗红色,周围有一圈红肿。
那根藏在扣环深处的银针,依然深深地扎在皮肉里。
秦婉伸出指尖,轻轻按在镯子的内侧。
那里有一道极不明显的缝隙,是工匠疏忽留下的破绽。
也是夏贵妃随手抓起次品赏赐时,未曾察觉的致命缺陷。
她用手指探入那道缝隙,指尖触碰到了一根紧绷的丝线。
那不是普通的缝线,而是一种特殊的反向针脚。
秦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针法,在民间被称为“锁魂扣”,专门用来折磨佩戴者。
一旦戴上,便无法轻易脱下,强行摘下只会让银针刺得更深。
而且,这针脚的方向是逆着脉搏跳动的方向缝合的。
每一次心跳,血液冲击血管壁,都会带动那根银针微微颤动,刺激神经末梢。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设计,既不会让人当场失态,又能让痛苦绵延不绝。
夏贵妃不仅是在羞辱她,更是在慢性摧毁她的意志。
秦婉的眼神冷了下来,原本柔和的目光此刻如刀锋般锐利。
她拿起一根细长的银簪,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层薄薄的棉垫。
翠儿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打翻了旁边的茶盏。
“小姐!”翠儿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若是被王嬷嬷听见……”
“嘘。”秦婉轻声呵斥,语气平静得可怕,“她在外面听不见的。专心看着,别出声。”
翠儿咬住嘴唇,强忍着恐惧,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只镯子。
只见秦婉用银簪尖轻轻拨弄着那处反向缝合的线头。
线头很细,颜色与翡翠的光泽相近,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在银簪的挑动下,那根线露出了一小截断口。
秦婉将断口处的丝线拉出一点,对着烛光仔细端详。
丝线的质地粗糙,带着一种特有的腥甜味。
这是用浸过麻药的桑蚕丝织成的。
麻药能麻痹痛觉,但剂量控制得极差,只能掩盖表面的疼痛,却无法阻止深层的刺激。
相反,它会让伤口更难愈合,更容易感染溃烂。
这就是夏贵妃想要的结果。
让她看起来病恹恹,福薄命浅,从而失去皇帝的青睐。
秦婉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慵懒的贵妃,下手竟然如此狠辣且专业。
这种反向缝合的工艺,宫中除了尚服局那位老匠人,还有谁会做?
秦婉的手指停在半空,目光变得深邃。
尚服局的李师傅是个出了名的倔老头,一辈子只认死理,从不接那些阴损的活儿。
除非……有人逼他,或者,有人用了别的办法。
秦婉放下银簪,拿起那块软布,开始清理镯子上的血迹和碎屑。
她的动作依旧轻柔,仿佛在处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但每一寸擦拭,都像是在擦拭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小姐,这镯子……”翠儿忍不住问道,声音颤抖,“要扔了吗?”
秦婉摇了摇头,将清理干净的镯子重新放回软布中,包裹好。
“不能扔。”她淡淡地说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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