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树脂。
霍廷站在红木书桌后,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疏离。他并没有看程婉,而是用那块洁白的棉布,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镜片。那动作极慢,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外科手术,剥离掉玻璃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陈教授是个好人。”霍廷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惯有的那种令人窒息的体贴,“可惜,人老了,记忆容易错乱。那张照片,不过是当年你父亲在古董店帮忙时,随手拍的合影。背景杂乱,是因为那是个仓库,不是交易现场。至于那位‘警界高层’,不过是误入镜头的路人甲。程婉,你的妄想症又犯了。”
程婉坐在对面的皮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枚微型录音笔,红灯微弱地闪烁,像是一只濒死昆虫的眼睛。
“路人甲?”程婉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挤出来的气泡,“海城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周正。三年前刚升任副局长。他的车是限量版的黑色迈巴赫,车牌号尾数是709。陈教授提供的档案里,那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正是周正调任前的最后一周。而且,照片角落里的烟灰缸,是周正专用的定制款,上面刻着他的姓氏缩写。”
霍廷擦镜片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观察一只试图解开复杂绳结的蚂蚁。
“你想拿周正威胁我?”霍廷轻笑一声,将眼镜重新戴上,“婉婉,你知道的,周正欠我霍家的人情,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你,现在连走出这个书房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推开。
赵桂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她没有看程婉,径直走到霍廷身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霍廷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程婉面前。
“这是最后通牒。”霍廷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冷得像刀锋,“签署这份协议,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自愿接受为期三年的封闭心理治疗。作为交换,我会让律师团撤销对你的强制医疗申请,并解冻你个人账户中仅存的五万元生活费。你可以离开这里,去任何地方,只要不碰那块玉佩,也不联系陈教授。”
程婉看着那份文件。纸张厚实,条款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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