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响。
玉佩磕在青砖上，声音清冷，像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施晚照看着那枚羊脂白玉螭龙佩滚落在地，沾满了灰尘与刚才泼洒出的酒渍。
那是施清婉颈间的东西。
两个时辰前，施清婉用颤抖的手指将它扯下，塞进她手里时，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
“姐。”
施晚照当时只唤了一声。
施清婉没回头，大红嫁衣上的金线在烛光下刺眼得让人心慌。
“晚了。”
施清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北境苦寒，魏将军暴戾，妹妹，你替我去了。侯府少夫人的位子，只能有一个。”
那时施晚照便知道，从这枚玉佩离体的那一刻起，姐妹情分已断。
她成了替死鬼。
成了施家为了保全嫡女荣华，送给魏家的祭品。
此刻，书房内空气凝滞。
甜腻的珠翠香气混合着苦涩的苦杏仁味，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
施晚照缓缓直起身，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块尖锐的碎玉。
指节泛白，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魏长风坐在案后，目光幽深。
他并未因她的反抗而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夫人好手段。”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当众泼酒，指控鹤顶红。若是传出去，大雍朝堂堂镇北将军，新婚之夜谋害发妻，这罪名……”
“将军不怕？”
施晚照打断他，声音冷硬，简短有力。
她垂眸，看着地上的玉佩，又抬眼看向魏长风。
“怕。”
魏长风站起身，一步步走近。
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在施晚照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怕什么？”
施晚照反问。
魏长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他的指尖冰冷，带着常年握刀的茧痕。
“怕夫人这出戏，演得太真，让旁人以为我真舍不得杀你。”
他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语气却森寒如冰。
“可事实上，这酒里确实有毒。”
施晚照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
不是试探，不是清理。
是真正的杀意。
只是，为什么？
既然已经确定她是施清婉的替身，既然瘟疫失控急需解药，为何还要在这新婚之夜动手？
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在乎她死活，只想借机灭口，再找一个更听话的傀儡。
或者，这酒里的毒，并非为了致死，而是为了毁人。
剧烈腹痛，失禁，尊严扫地。
对于女子而言，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羞辱。
尤其是当哑巴侍卫破门而入，准备将她拖走处决之时。
施晚照心中冷笑。
魏长风赌她不敢闹大，赌她顾全施家颜面，赌她会忍辱吞声。
但他错了。
她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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