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暖烘烘的热气却压不住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阴寒。
施晚照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面前那方绣着缠枝莲纹的踏垫上，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外那场秋雨似乎停了，但屋内死寂得让人心慌。
三息前，花轿在后门停驻，无人迎接，无人查验。
如今人进了门，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抬起头来。”
魏长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凝滞的空气。
施晚照依言抬眸。
烛火摇曳，映得男人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半明半暗。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螭龙佩，雕工繁复，龙首狰狞，此刻正被他的拇指摩挲得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施晚照的心猛地一沉。
这块玉，本该在嫡姐施清婉的颈间。
昨夜混乱中，她被强行扯下，塞进自己的袖口，沾满了冷汗与恐惧的血污。
而现在，它出现在魏长风手中。
这意味着，施清婉已经不在这里。
或者说，施清婉已经被处理掉了。
“这玉，是魏某与清婉两情相悦的信物。”
魏长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住她的脸。
“你既嫁入魏家，便是魏家的主母。这玉，你也该戴着。”
说着，他将那块温热的玉佩递到她面前。
玉佩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那是血的味道。
施晚照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厌恶。
她知道，这不是赏赐。
这是试探。
他在看她敢不敢接，更在看她认不认得这块玉背后的秘密。
若她表现出丝毫迟疑或陌生，便是心虚。
若她表现得过于熟稔，便是共犯。
施晚照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玉质时，心头微微一跳。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低声说道：“将军说笑了。妾身乃侯府庶女，自幼未受过这般厚待，怎敢妄戴将军与大小姐的信物？”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惶恐。
这是她精心伪装的姿态。
一个没见过世面、唯唯诺诺的庶女形象。
魏长风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原来如此。”
他并没有收回手，反而将玉佩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那你可知，为何魏某会拿着这块玉，亲自去侯府迎亲？”
施晚照咬了咬唇，装作不解：“妾身愚钝，不知。”
“因为清婉不见了。”
魏长风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昨夜吉时将至，侯府却送来了一封密信，说清婉突发急症，无法出门。于是，他们送来了你。”
施晚照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所以，将军是在怀疑，我是清婉的替身？”
“不止。”
魏长风忽然俯下身，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逼近她。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珠翠香气，那是施清婉惯用的熏香。
也是施晚照为了混淆视听，特意涂抹的。
“更在怀疑，你究竟是谁。”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听说，你自幼体弱，多病少灾，连话都说不利索。可昨夜在轿中，你吐出的血，可是真真切切的红色。”
施晚照浑身僵硬。
他连这个都知道。
看来，魏长风对侯府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将军若是想要查，大可去查。”
施晚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但妾身只有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微颤：“若妾身真是清婉，将军为何不直接杀了我，而是带我来这里？”
魏长风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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