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湿滑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每一声都像踩在施晚照的心跳上。
轿厢狭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脂粉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铁锈气——那是雨水混合着血腥的味道。
施晚照蜷缩在角落，脊背紧贴着冰冷的轿壁。
她的指尖死死扣住袖中的羊脂白玉螭龙佩。
玉佩温润，却带着她掌心渗出的冷汗，变得滑腻不堪。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枚玉佩还挂在嫡姐施清婉的颈间。
那时，施清婉妆容精致，眼底藏着恐惧与狠厉。
她强行扯下玉佩，塞进施晚照手里时，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姐姐，”施清婉的声音尖利如刀，“替我走这一遭。魏将军要的是施家嫡女的名头，还是你这张脸，并不重要。”
施晚照没有说话。
她只是沉默地握紧了那枚沾满姐姐体温的玉佩。
如今，体温已散，只剩冰寒。
轿帘外，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轿顶，噼啪作响，掩盖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施晚照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施家的二小姐。
从踏入这顶花轿的那一刻起，她就是魏长风手中的筹码，是施家为了保全嫡女而献祭的牺牲品。
车轮猛地颠簸了一下。
施晚照身体一晃，险些撞到头部的横梁。
她迅速稳住身形，目光透过轿帘缝隙向外望去。
夜色漆黑，只有远处几点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
那是花轿的行进路线。
按照大雍朝的礼制，和亲的新娘应先去宗庙祭祖，再入宫谢恩，最后才送往北境。
但此刻，花轿并未向皇宫方向行驶。
而是笔直地向北城门驶去。
北城门……
那里直通城外，是前往北境的必经之路。
施晚照心头一沉。
没有祭祖，没有谢恩。
这意味着，圣旨或许根本没有下达。
或者说，所谓的“和亲”，根本就不是政治联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
“小姐，您还好吗？”
一个压低的声音在轿内响起。
是贴身丫鬟春桃。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施晚照转头看去。
春桃跪坐在对面，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绞着衣角。
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愧疚。
“春桃，”施晚照开口，声音沙哑冷硬，“谁让你跟进来的？”
春桃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看她：“老嬷嬷说……说小姐若是不安，奴婢得陪着。”
“老嬷嬷？”施晚照冷笑一声，“那个收了你银子，帮你调换合卺酒的老嬷嬷？”
春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小姐，奴婢……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施晚照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她，“是你怕死，还是你姐姐怕死？”
春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当然知道施晚照指的是谁。
施清婉。
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姐，那个早已与魏将军私通并怀有身孕的女人。
她舍不得北境的苦寒，更舍不得侯府少夫人的尊荣。
所以，她选择了让妹妹去死。
用施晚照的命，换她自己的安稳。
“小姐，求您别说了……”春桃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若是被旁人听见，我们都得死。”
施晚照不再看她。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玉佩上。
玉佩表面光滑，但在指腹的摩挲下，她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凹凸。
那不是天然的纹路。
是一道裂痕。
一道极细、极浅的裂痕，位于螭龙的尾部。
施晚照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道裂痕，是在刚才施清婉强行塞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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