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像一层浑浊的血，涂抹在沈府大厅的青砖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和即将腐烂的花气。
这种味道让沈清秋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她站在屏风后，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今日是沈婉出嫁前的最后一次验货。
秦家的媒婆周嬷嬷已经进了门。
那是一位穿着紫缎面褙子的妇人，眼神锐利如鹰，手里拿着一本烫金的嫁妆清单。
她的目光扫过厅堂，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沈清秋知道，自己必须出现。
作为庶妹，在这个家族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嫡姐荣耀的一块垫脚石。
她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成为那块最坚硬、最无法被忽视的石头。
“大小姐，请出来吧。”
周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沈清秋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珠钗，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屏风。
她的裙摆轻轻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婉坐在太师椅上，一身大红嫁衣尚未完全穿戴整齐，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看到沈清秋，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被骄傲取代。
“妹妹来得正好。”
沈婉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傲慢，“正好让你看看，什么是正正经经的秦家儿媳该有的排场。”
沈清秋垂下眼帘，声音平淡：“姐姐说的是。”
她没有看沈婉，而是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正拿着清单，一项项核对。
“苏绣百子图……”
“金丝楠木箱……”
“还有，”周嬷嬷的手指停在清单的最后一行，眉头微皱，“那枚定情玉佩？”
沈婉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迅速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
“那是自然。”
沈婉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重重地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篆体的“秦”字，字迹古朴，透着股威严。
这是沈婉特意拿出来炫耀的。
在她眼里，这枚玉佩是她即将进入高门的证明，也是她踩低沈清秋的利器。
周嬷嬷拿起玉佩，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表面，动作熟练而挑剔。
沈清秋站在远处，目光紧紧锁在那枚玉佩上。
她能感觉到，周嬷嬷的手指在触碰到玉佩边缘时，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沈清秋捕捉到了。
就像昨天夜里，王嬷嬷在黑暗中摩挲那道划痕时的颤抖一样。
周嬷嬷的眼神变了。
原本漫不经心的审视，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探究。
她抬起眼，看向沈婉，又看了看沈清秋。
“这玉佩……”
周嬷嬷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质地虽好，但这雕工，似乎有些年头了？不像新制的定情物。”
沈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没想到周嬷嬷如此敏锐。
这枚玉佩确实是秦家二爷私生子的信物，年代久远，绝非新婚定情之物。
但她不能露怯。
“周嬷嬷说笑了。”
沈婉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紧，“这是祖父传下来的旧物，父亲说，以此纪念家族渊源深厚，才让我带在身边，算是个念想。”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但在封建礼教下，长辈的遗物确实可以作为陪嫁。
周嬷嬷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厅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烛火跳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沈清秋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脚步很轻，却打破了僵局。
“周嬷嬷。”
沈清秋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姐姐说得对。这枚玉佩，确实是家族传承的信物。”
她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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