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空气凝滞如铅。
白氏并未立刻离开，她站在供桌前，指尖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碰撞发出的轻响，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算盘。
“这玉佩，既然裂了，便不再是一块完整的信物。”
白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她并未将玉佩还给任何人，而是随手将其丢进了身旁的紫檀木匣中。
“咔哒”一声，匣盖合拢。
沈清婉垂眸，看着那只匣子。
那是沈家历代祖训存放之地，也是家族秘密的禁地。
玉佩入匣，意味着它从一件私相授受的罪证，变成了一件需要被审视、被定性的“宗族物品”。
而判定它的权力，此刻完全在白氏手中。
“清柔即将出嫁，此事不宜再闹大。”白氏转过身，深紫色的褙子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愈发深沉，宛如一口枯井，“但规矩不能坏。”
她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清婉的脸。
“即日起，沈清婉禁足西厢，无令不得踏出半步。此外，为表悔过之心，需在此祠堂守夜三日，抄写《女诫》百遍。”
沈清婉心头微沉。
祠堂阴冷潮湿，且日夜香火不断，对于刚经历了一场暴雨洗礼、身心俱疲的她而言，这不仅是体罚，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囚禁。
更重要的是，这里无人探视。
这意味着，她彻底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可能，也失去了第一时间处理那块玉佩的机会。
“母亲恩典，女儿领受。”
沈清婉没有争辩，只是缓缓跪下，额头触碰到冰凉的石砖。
她知道，这是白氏在试探她的底线，也是在向沈家其他旁支展示：即便你是庶女，即便你赢了这一局，家族的权威依然不可挑战。
白氏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两名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清婉，将她拖出了正厅。
身后，传来白氏对沈清柔的低语，声音轻飘飘地钻进耳朵里：“柔儿，去歇息吧。明日之事，还需你多费心。”
沈清柔没有说话，只有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随后是脚步声远去。
沈清婉被带到了祠堂西侧的小偏殿。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祭祀用品的杂物间，如今被临时清理出来，作为她的“思过之所”。
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黑暗中，翠儿颤抖着手点亮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火光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鬼魅。
“小姐……”翠儿哽咽着，想要上前扶住沈清婉。
沈清婉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惊慌。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
禁足祠堂，看似是惩罚，实则切断了白氏可能安排的后续耳目。
在这三天里，她是安全的，也是孤独的。
而这孤独，正是她需要的。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展开。
手帕中央，静静躺着那块羊脂玉佩。
玉佩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缝，那道裂痕狰狞而刺眼，仿佛一张嘲笑她们姐妹情分的嘴。
沈清婉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触感粗糙，边缘锋利，割破了她的指腹，渗出一丝血珠。
暗红的血迹晕染在洁白的玉石上，显得格外妖异。
这就是贯穿六章的那枚玉佩。
第一章，它在沈清婉袖中，温顺无害；
第二章，被推入沈清柔掌心，成为栽赃的工具；
第三章，在白氏撞见时滑落半寸，暴露了私相授受的痕迹；
第四章，被白氏捏在指间审视，承受着权威的压迫；
第五章，被摔在案几上裂开一道缝，真相初现端倪；
第六章，被沈清婉捡起，裂痕正好对准嫡姐脸上的妆粉，撕开了伪善的面具。
而现在，它回到了沈清婉手中，却是在最不可能的地方——祠堂。
沈清婉凑近灯光，仔细端详着那道裂痕。
裂缝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刻字，也不是杂质。
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凸起。
她伸出指甲，小心翼翼地抠弄着裂缝的边缘。
动作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随着指甲的深入，一点白色的碎屑掉落下来。
那是陈年的积垢，还是……
沈清婉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换了个角度，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在裂缝的最深处，夹着一张极薄的纸片。
薄如蝉翼，几乎透明，若非这道裂痕将其撑开，根本无从发现。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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