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天光彻底被暴雨吞没。
沈家祠堂的大门沉重地合拢，将外界的雷声隔绝在外，只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四壁悬挂的祖先牌位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白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那串紫檀佛珠转得飞快，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婉的心头。
她并未看沈婉，而是盯着门口高悬的那根横梁。
那里，周管家正踮着脚尖，用一根粗糙的麻绳，将那枚双鱼合欢佩牢牢系住。
玉佩温润的羊脂光泽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冷意，与祠堂阴森的氛围格格不入。
沈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玉佩上。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线索，也是此刻将她钉在耻辱柱上的罪证。
“姐姐。”
一个娇柔的声音打破僵局。
沈清柔一身嫁衣未换，却已换了妆容，眉眼间带着几分刚过门的得意与虚伪的关切。
她缓步走近，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脂粉香。
“妹妹，你也别怪二娘狠心。”
沈清柔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玉佩是你私通外男的信物，若是不挂在祠堂示众，外人岂不会怀疑我沈家管教不严？甚至……怀疑我的名声也被你连累？”
说到最后，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沈婉抬眸，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清柔，看着那张曾经天真烂漫如今却写满算计的脸。
“姐姐说得是。”
沈婉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却清晰。
沈清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顺从。
“既然知道错了，就好好跪着思过。”
沈清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端庄的模样。
她转向白氏，甜甜一笑：“母亲，这样可还妥当？既全了家族颜面，也警示了后辈。”
白氏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刮过沈婉苍白的脸。
“算你识相。”
她冷哼一声，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
“沈婉，你可知罪？”
沈婉垂首，额头触地。
“婉儿知罪。”
这一声认罚，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在空旷的祠堂里激起回音。
白氏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她以为，只要当众羞辱，只要让沈婉背负“不贞”之名，就能彻底抹去这个不稳定因素。
至于真相？
在这个吃人的封建家族里，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规矩，是面子，是主母绝对的权威。
“来人。”
白氏挥了挥手。
两名婆子走上前，粗暴地将沈婉架起，拖到祠堂正中央的位置。
那里，正好对着那枚悬挂的双鱼合欢佩。
“让她跪在这里，面朝玉佩，背对祖宗。”
白氏冷冷下令，“今晚不许吃饭，不许喝水。若敢起身半步，便打断腿扔出去。”
沈婉被重重摔在地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她没有叫出声。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跪得更稳一些。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枚玉佩。
雨势渐大，狂风卷着雨水拍打在祠堂的高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透过窗户缝隙，沈婉看到外面的天色黑得像墨。
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她知道，白氏之所以笃定这是私相授受，并非因为看到了什么铁证，而是因为——
那根红绳。
断掉的红绳，颜色陈旧，质地粗糙，绝非沈清柔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会用的东西。
但白氏选择了视而不见。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是不是沈清柔送的。
她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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