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的青石砖上积了薄薄一层水雾,深秋的暴雨前兆让空气变得黏稠而沉重。范清婉站在回廊下,看着顾夫人那抹石青色的身影消失在正厅的门帘后。
刚才那一问,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了两人之间看似坚硬的礼教外壳里。顾夫人看她的眼神,确实不是在看儿媳,而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拆解的旧物,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珍视与厌恶。那种目光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你已死”的漠然,仿佛在说:你不过是这盘棋里,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
范清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寒意。她知道,从踏出暖阁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那个透明人了。但透明人也好,棋子也罢,只要手里还握着那块玉佩,她就还有资格坐在这张牌桌上。
偏阁的门半掩着,翠缕正蹲在地上整理嫁妆单上的墨迹。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脸色苍白得吓人。
“小姐,您回来了。”翠缕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被退回的嫁妆单,“顾夫人那边……是不是又要发作?”
范清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案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茶盖沿有一个极小的缺口,那是去年冬天顾夫人赏赐时不小心磕碰留下的。她盯着那个缺口,指尖轻轻摩挲过粗糙的边缘。
“翠缕,”范清婉语调平缓,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这份嫁妆单,为何会有两处墨迹重叠?”
翠缕一愣,随即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奴婢……奴婢不知。只是顾夫人吩咐,说这是按规矩抄录的,若有差错,便是奴婢的罪过。”
“规矩?”范清婉轻笑一声,将茶盏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泛黄的纸面上,晕开一片深色,“若真是规矩,为何‘翡翠头面’那一栏,原本写的是‘成色极佳’,如今却改成了‘旧物翻新’?这一笔改动的墨色,比周围的都要深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翠缕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是顾夫人安插的眼线,此刻却不得不面对主子的质问。沉默是金,但在范清婉面前,沉默就是承认。
“小姐,”翠缕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叫,“顾夫人说,嫡姐出嫁在即,有些东西不必太讲究新贵,心意到了便好。而且……这块玉佩的事,顾夫人似乎并不想深究。”
“不深究?”范清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压顶,风卷着枯叶在庭院里打转,“不深究,是因为查不出结果,还是因为……根本不敢查?”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翠缕的脸:“翠缕,你跟着我三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自由身才留在这里。但今日之后,你若再替顾夫人遮掩半分,我便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家法’。”
翠缕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后的空洞。她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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