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裹尸布，紧紧缠在尚宫局偏殿的每一寸砖石上。更漏里的水滴声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关婉紧绷的神经上。
汪尚宫坐在紫檀木案后，手指枯瘦如柴，却稳稳捏着那支御笔。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关婉脸上，而是死死盯着案正中央的那张《悔过书》。
纸张雪白，朱砂印泥鲜红欲滴，散发着一种铁锈般的腥气。
那是生与死的界限。
「关氏。」汪尚宫的声音干涩，像两块老树皮在摩擦，「太后懿旨已下。今日是太后寿辰前最后清理隐患的日子，你既失手打碎了御赐青玉螭纹盏，又妄图以血污证、混淆视听，便是大不敬。」
她抬起眼皮，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签字画押，贬入浣衣局，永世不得翻身。这是家法，也是规矩。」
关婉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腹中那块玉屑正在发酵。
脂溶性毒素顺着胃壁缓慢渗透，带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一种冰冷的麻痹感，从丹田处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如果现在不做出决断，毒素就会彻底破坏她体内的生物样本特征，或者更糟——她会真的毒发身亡，变成一具无法开口的尸体。
而汪尚宫想要的，正是她的沉默和屈服。
「姐姐说得对。」关婉开口，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家法如山，不可违逆。」
汪尚眉峰微挑，似乎没料到她如此顺从。
她手中的折子轻轻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既然想通了，便过来吧。」汪尚宫指了指案边的跪垫，「按了手印，李公公自会带你去浣衣局领罪。莫要再拖延，免得太后怪罪尚宫局办事不力。」
关婉缓缓迈出脚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的表情依旧冷漠理智。
她走到案前，并没有立刻拿起笔，而是先看了一眼那张《悔过书》。
上面写着：「臣妾关氏，因疏忽大意，致使御赐青玉螭纹盏破碎，且事后试图掩盖真相，罪无可恕……」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鞭子，抽打着她的尊严。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如何在这张纸上，写下让施罚者付出代价的筹码。
关婉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方朱砂印泥。
粘稠、温热，带着一种诡异的触感。
她没有蘸墨，也没有拿笔。
而是直接伸出了食指。
「你要做什么？」汪尚宫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按照规矩，认罪书需由犯人亲笔书写，或至少按下指印以示自愿。
但关婉的动作太慢了。
慢得像是在欣赏这最后的时刻。
「臣妾想亲自确认一件事。」关婉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雷声淹没。
她看着汪尚宫，眼神锐利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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