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局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汪尚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支象征皇权的狼毫笔，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寸许，迟迟未落。
她那张枯槁如老树皮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阴鸷，手指上那枚护甲泛着冷硬的玉色光泽。
关婉站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落在桌角那枚碎裂的青玉螭纹盏残片上。
那道新添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关嫔，太后娘娘寿辰在即，后宫需清净祥和。」
汪尚宫的声音尖刻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
「你失手打碎御赐之物，按例当降三级，罚没月例一年，以正家风。」
她将折子重重拍在案上，震得那方端砚微微颤动。
墨汁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来，如同鲜血。
关婉没有看那折子，而是抬起眼帘，看向汪尚宫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汪尚宫，家法虽严，却也有规矩可循。」
她的语调平稳，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智。
「《内务府律例》第三章第七条：凡涉及御赐器物损毁，须由尚仪局、尚服局及尚宫局三方共同查验伤痕成因，方可定罪。」
汪尚宫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护甲在桌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你……你想拖延时间？」
她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掩盖。
「此处便是尚宫局，本宫便是规矩！」
关婉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尚宫局无权单独定罪，除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一直低垂着头、瑟瑟发抖的侍女翠儿。
「除非有太后亲笔密令， bypass 常规程序。」
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李德全站在一旁，手中捧着茶盏，眼神闪烁，不敢与关婉对视。
他知道关婉说的是真的。
那道裂痕，根本不是失手造成的。
那是有人故意用硬物敲击后，再伪造撞击痕迹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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