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田府宗祠内的檀香已浓得化不开。
那股味道并不令人安宁，反而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脂，糊住了人的口鼻，让人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滞涩感。邵婉跪在蒲团上，膝盖下的草垫粗糙坚硬，透过薄薄的裙裾，硌得膝骨生疼。
她垂着眼帘，视线落在面前青砖缝隙里那一抹陈年的香灰上。
那是昨夜雨打风吹留下的痕迹，如今被无数双鞋底碾过，早已分不清原本的颜色。就像这田家的规矩，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底下早就烂透了。
“吉时已到。”
司仪的声音尖细而干瘪，像是枯树枝划过石板。
邵婉缓缓抬起头。今日是她亡夫大郎的头七之后，第一次正式以遗孀身份参与祭祖。按照田家祖制，若未过门或名分不正，妾室不得入正厅，只能在侧廊听礼。
但婆婆临终前那张枯瘦如柴的脸，此刻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只手死死扣住她的腕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留下了一道紫红的淤痕。
“婉儿，今日你若站不稳，往后便是任人践踏的泥沼。”
那声音微弱却决绝，“你要让所有人知道，你邵氏不是来乞怜的，是来立规的。”
邵婉深吸一口气，胸腔内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从袖中摸出那块玉佩。
这是贯穿她这几日噩梦与清醒的唯一实物。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样，带着亡夫掌心的余温，被强行塞入她手中时那般充满生机；也不是第二章里挂在胸前，被田夫人审视时那般摇摇欲坠。
现在的它，冰冷、沉重，边缘还带着昨日争执中被捏出的细微裂痕。
邵婉用拇指轻轻摩挲过那道裂痕。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仿佛能感觉到玉石内部隐藏的某种张力。
这就是证据。也是枷锁。
她站起身，整理衣襟。大红织金的礼服有些宽大，空荡荡地罩在身上，显得她身形单薄。但她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剑，虽未出锋，却已有了杀意。
宗祠大门缓缓打开。
阳光刺破云层，斜斜地打在正厅的神位上。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如同无数细小的幽灵。
邵婉迈步走入。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好奇、轻蔑、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惧。
田夫人坐在主位旁，一身大红袍子衬得她面色更加苍白。她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质的香炉铲，金属的反光在阳光下闪烁不定。
看到邵婉走来，田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邵氏，”田夫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你父亲曾是罪臣之后，即便嫁入田家，也洗不净身上的贱气。今日祭祖，你是想站在哪里？”
这是一道送命题。
站在右侧，那是妾室的站位，承认了自己低微的身份，日后永无翻身之日。
站在左侧，那是嫡妻的位置，僭越礼法，足以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