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宗祠内的空气却已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香炉里插着的三柱线香，烟柱笔直向上，却在半空中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压得微微扭曲，最终化作一缕青灰，无声地落在冰冷的金砖上。
邵婉跪在神龛前，脊背挺得笔直。
腰间的旧玉佩断裂处，正死死抵着她的后腰。那尖锐的棱角随着她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刮擦着肌肤，渗出的血珠早已浸透了素白的孝服内衬，黏腻而冰冷。
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在刚才，那块碎裂的玉片从领口滑落，恰好停在她膝前的地面上。
玉片的尖端，不偏不倚，直指田夫人站立的方向。
这是一个极其巧合的角度，也是一个足以引发无数猜忌的姿态。
祠堂两侧的族老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这是何意？”
“莫非是邵氏心怀怨怼，连祖宗的规矩都容不下？”
“长房主母向来严苛，若是她克夫之兆应在此刻，怕是要出大事。”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邵婉单薄的肩头。
她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唯有那双眸子，清亮得吓人。
她没有去捡那块玉片，而是先向主位上的田老夫人福了福身。
“祖母，孙媳知罪。”
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田老夫人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指节泛白。
她透过帷帽的缝隙，冷冷地盯着邵婉，半晌才挤出一句：“既然知罪，便说说，你是如何‘知’的？”
这话看似问罪，实则是在给田夫人递刀子。
只要邵婉承认自己失仪，田夫人便有理由以“冲撞祖先”为由，将她逐出祠堂，甚至废了她的名分。
田夫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手中的香炉铲轻轻敲击着手心，发出清脆的声响。
“邵氏，你莫不是觉得，仗着大郎是个痴傻性子，便能在田家横行霸道？”
她向前迈了一步，大红织金袍子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痕迹。
“这块玉，是大郎生前最珍视之物。如今断了，便是天意示警，说你命硬克夫，不配留在田家祭祀。”
她盯着邵婉的眼睛，语气尖刻如刀：“滚出去。别脏了祖宗的眼。”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声。
张嬷嬷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夫人也是为了祖宗清净。邵姨娘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免得真犯了冲撞，连累大家都不安生。”
邵婉垂下眼帘，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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