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偏殿的更衣间内,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
薛婉宁站在铜镜前,指尖微微发颤。
那件新赐的宫装是素雅的月白色,绣着先帝生前最喜爱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顾太后并未询问银针之事,也未提那封栽赃的信,只是淡淡地递来这套衣裳,命她在今夜寿宴主桌穿着出席。
“娘娘,这……”赵嬷嬷站在一旁,目光如刀,冷冷地盯着薛婉宁的肩膀,“太后懿旨,不得有误。”
薛婉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缓缓抬起手臂,将衣袖套入。
布料滑过肌肤的瞬间,她感到袖口内侧有一处异样的凸起。
很硬,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她不动声色地整理衣襟,手指轻轻摩挲过那个位置。
那不是普通的衬里。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处凸起时,一种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影变化在袖口内侧一闪而过。
那是微型铜镜。
顾太后设下的实时监控装置。
只要她说话或行动,镜子便会反射出特定角度的光影,将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眼神流转,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殿外的眼线。
薛婉宁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赏赐,这是囚笼。
从此以后,她的一举一动,都活在透明的牢笼中,无处遁形。
但她不能露怯。
她抬起头,对着铜镜中的自己,挤出一个恭顺的微笑。
“臣妾谢太后恩典。”
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外传来李公公尖细的声音:“贵妃娘娘,太后请您去偏殿正厅,有要事相商。”
薛婉宁整了整衣冠,推开房门。
暴雨依旧倾盆,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皇宫彻底撕裂。
顾太后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身穿素色袈裟,手中捻着念珠,眼神如古井无波。
见薛婉宁进来,她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哀家听说,你近日查阅了不少后宫档案?”
顾太后的声音低沉缓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薛婉宁的心里。
薛婉宁跪下行礼,额头触地:“回太后,臣妾确实在查表妹之死的真相。臣妾想确认,那名自尽宫女是否真的认识臣妾,以免有人借机生事,扰乱宫中安宁。”
这是一个试探。
她在赌,赌顾太后是否知道她查阅档案的事,更在赌顾太后是否在利用她的愧疚感操控她。
顾太后沉默了片刻。
念珠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哀家以为,”顾太后缓缓开口,“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不美。尤其是涉及先帝旧物之时。”
薛婉宁心头一跳。
先帝旧物?
难道顾太后已经知道了玉佩的事?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慌,低声问道:“太后是指……”
顾太后站起身,缓步走到薛婉宁面前。
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轻轻挑起薛婉宁的下巴。
那只手冰冷刺骨,带着不容抗拒的权威。
“哀家今日召你前来,并非为了那封信,也不是为了档案。”
顾太后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是为了这件衣裳。”
她拍了拍薛婉宁的肩膀,目光落在那些缠枝莲纹上。
“这是哀家特意让人赶制的,用的是先帝御用的料子。你穿上它,便算是真正融入了这后宫的规矩。”
薛婉宁浑身僵硬。
她知道,顾太后这是在告诉她: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穿上这件衣服,你就必须成为太后手中的利刃,斩断过去,包括那段未竟的情缘,包括那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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