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正殿的沉香燃得极旺,烟雾如蛇般缠绕在梁柱之间,将深秋的湿冷隔绝在外。
薛婉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
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感。
窗外雨声未歇,却比偏殿时更闷,仿佛连天空都被这厚重的权力和压抑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
“抬起头来。”
顾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入薛婉宁的心口。
薛婉宁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
顾太后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身披素色袈裟,手中那串菩提子念珠被她捻动得飞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正透过缭绕的香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赵嬷嬷站在侧后方,手里捧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她的目光没有看薛婉宁,而是盯着托盘边缘那一圈淡淡的水渍,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让薛婉宁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赵嬷嬷看见了什么?
在偏殿里,当李公公将玉佩装入锦盒的那一刻,赵嬷嬷的眼神并非单纯的嘲讽,而是一种……确认。
就像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踏入了预设的陷阱。
“臣妾在。”薛婉宁轻声应道,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必须稳住。
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顾太后并未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在对待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而非一个刚刚被怀疑欺君的后妃。
“朕记得,先帝在世时,最爱听你抚琴。”顾太后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家常,“他说,你的琴声里有山河破碎之音,让人心惊。”
薛婉宁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试探。
先帝驾崩多年,后宫之中敢提先帝者寥寥无几,何况是顾太后这般身份。
她是在试探自己对先帝的感情深浅,也是在试探她是否还藏着对旧主的眷恋。
“太后谬赞了。”薛婉宁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惊恐,“臣妾只是拙技,怎敢与家国大事相比。”
“拙技?”顾太后轻笑一声,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若是拙技,为何那块半块羊脂玉佩,会藏在《金刚经》的夹层里?”
空气瞬间凝固。
薛婉宁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恢复平稳。
她知道,顾太后已经知道了。
不,准确地说,顾太后是在逼她说出来。
“臣妾……不懂太后所言。”薛婉宁故作茫然,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臣妾所献之物,皆是宫中旧档记录在册的寿礼,并无私藏。”
“哦?”顾太后微微倾身,护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那李公公带回库房的那块玉佩,又是从何而来?”
薛婉宁心中一凛。
李公公带回去的,是她调换过的那块普通石片吗?
还是说,顾太后根本就没信过她的调包计?
“回太后,那是臣妾依照规矩,上交的寻常物件。”薛婉宁硬着头皮说道,“至于夹层中的……”
她顿了顿,故意表现出困惑:“臣妾并不知晓夹层中有物。或许是经书年久失修,自行裂开所致。”
“自行裂开?”顾太后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薛婉宁,你当朕是三岁孩童,还是当这慈宁宫的人都是瞎子聋子?”
赵嬷嬷在一旁适时地插话,声音尖细而刻板:“奴婢记得,昨日查验寿礼时,那本《金刚经》确实有破损迹象。只是当时人多眼杂,未曾细究。”
这句话看似无意,实则暗藏杀机。
它在暗示:有人早就注意到了异常,只是在等待时机。
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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