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注,敲打在慈宁宫偏殿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薛婉宁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与袖中那半块羊脂玉佩的余温形成诡异的对峙。
经书摊开在案几上,泛黄的纸页散发着潮湿的霉味,那是岁月腐朽的气息,也是她此刻心境的写照。
她垂着眼眸,目光看似恭顺地落在经文的“般若波罗蜜多”四字上,实则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微微颤抖。
那半块玉佩就在她的掌心,贴着肌肤,烫得惊人。
这是先帝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顾太后要收回它,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清洗。
所有持有先帝信物的人,都是旧臣的影子,必须被连根拔起。
薛婉宁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呼吸平稳下来。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刚才在殿外,她只是用石片调包了经书夹层里的东西,但那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危机,在于这半块玉佩本身。
如果顾太后不信她交上去的是赝品,或者……发现了夹层里的秘密,那么等待她的就是死路一条。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在取出玉佩时,分明感觉到经书的封皮内侧,有一道极细微的新划痕。
那道划痕很浅,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划过,位置恰好能掩盖夹层的缝隙。
是谁?
是李公公?还是赵嬷嬷?
亦或是……顾太后早已布好的局?
“薛答应。”
顾太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死死钉进薛婉宁的心头。
薛婉宁浑身一僵,立刻叩首:“臣妾在。”
“你手中的经书,朕看了。”顾太后缓缓说道,手指轻轻拨弄着腕上的念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字迹工整,纸张陈旧,倒是个像样的遗物。”
薛婉宁心中稍定,但随即又紧绷起来。
像样,并不代表没问题。
“只是,”顾太后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朕记得,先帝最喜佛理,这《金刚经》是他亲笔抄写赠予你的吧?”
“是。”薛婉宁低声回答,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帝说,愿臣妾心如止水,无挂无碍。”
“心如止水……”顾太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薛答应,在这宫里,人心若是死了,才能如水一般平静。你若还活着,水底下便是暗流涌动。”
薛婉宁不敢接话,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夹杂着雨水卷入室内。
赵嬷嬷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盏热茶。
她的步伐很轻,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薛婉宁,最后停留在案几上的经书上。
“太后娘娘,茶来了。”赵嬷嬷的声音严厉刻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她将茶盏放在案几一角,动作标准得如同机器。
但在放下茶盏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刻意在那本经书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薛婉宁捕捉到了赵嬷嬷眼底闪过的一丝异样。
那不是好奇,也不是怀疑,而是一种……确认。
仿佛赵嬷嬷早就知道这本经书里藏着什么,并且正在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薛婉宁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袖中触碰玉佩的动作,或许并没有完全瞒过所有人。
或者说,赵嬷嬷根本不在乎她是否藏了玉佩,她在乎的是,她是否敢拿出来。
“赵嬷嬷,”顾太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这茶,有些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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