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书房的空气，比祠堂里更沉。
这里没有香火味，只有陈旧皮革、昂贵雪茄和一种被精心过滤过的金钱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窗外梅雨后的闷热并未散去，反而因为紧闭的落地窗而发酵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黏稠感。
许清站在红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那份刚刚签好字的《婚前财产及继承权放弃协议书》。
纸张很轻，拿在手里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顾长孙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把玩碎裂扳指时的触感。他看着许清，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签完了？”他问，声音慵懒，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晚餐菜单。
“签完了。”许清回答，语调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协议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了顾长孙面前。
这个动作让顾长孙微微挑眉。按照常理，一个即将失去所有独立资产的准儿媳，此刻应该迫不及待地逃离这个充满压迫感的房间，而不是留下来继续纠缠。
“还有事？”顾长孙身体后仰，双手交叉在胸前，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性姿态，尽管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许清抬起眼，目光落在协议的第14页，第3款。
那里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受托人拥有对家族信托基金的绝对处置权与投票权，受益人无权干涉。”
“顾少爷，”许清开口，声音清冷，“关于‘绝对处置权’的定义，我有些疑问。”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林律师正在整理公文包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顾长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拿到签名，许清就彻底成了顾家的附庸。她那些所谓的法律常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过是过家家的游戏。
但现在，这只温顺的羔羊突然露出了獠牙。
“什么疑问？”顾长孙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许清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尖点在“绝对”这两个字上。
“根据《信托法》第25条以及顾氏集团章程修正案草案，‘绝对处置权’通常指的是日常运营层面的管理权。但如果涉及到大额资产转移、核心股权变更或关联交易，必须经过受益人大会三分之二以上多数通过。”
她抬起头，直视顾长孙的眼睛。
“这份协议里，省略了‘受益人大会’这一前置程序。这在法律上属于重大条款缺失，甚至可能被认定为无效格式条款。”
顾长孙冷笑一声。
“许小姐，你是想教我做事吗？”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威胁意味。
“这是顾家的规矩。在家里，规矩就是法律。老爷子和董事会已经通过了这项决议，你只需要签字，不需要思考。”
“如果我不接受呢？”许清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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