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过后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顾家老宅的祠堂偏厅。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混合着潮湿霉味的古怪气息，令人窒息。
许清坐在红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
她面前那张斑驳的八仙桌上，摊开着一份厚重的羊皮纸协议。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透着股腐朽的味道，仿佛是从旧时代的坟墓里挖出来的枷锁。
而在协议的左上角，那枚碎裂的翡翠扳指静静躺着。
翠绿的碎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顾长孙站在桌对面，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签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律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处，一动不动。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执行机器，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许清没有立刻动笔。
她的目光先落在那枚碎裂的玉扳指上。
那是顾家长辈定下的信物，象征着许家和顾家的联姻。
如今碎了，意味着什么？
是顾长孙对这段婚姻的厌恶，还是他在向所有人宣告：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随时可以粉碎？
她想起刚才在祠堂正厅，顾长孙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将那块价值连城的玉扳指狠狠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许清的脸上。
那一刻，周围亲戚们或同情、或嘲讽、或冷漠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皮肤。
顾长孙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羞辱她？
还是为了掩盖他资金链断裂的恐慌，通过这种极端的决裂姿态，来测试她的底线？
许清抬起眼，看向顾长孙。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顾少爷摔碎扳指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许清忽然开口，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顾长孙瞳孔微缩，插在口袋里的右手下意识攥紧。
“你说什么？”
“我说，你当时很紧张。”
许清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如果我没看错，你摔碎扳指的力度过大，导致碎片飞溅到了你的袖口。而你随后整理袖口的动作，是在掩饰某种……心虚。”
顾长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
“许清，你想多了。”
他冷哼一声，试图用傲慢来掩饰那一瞬的慌乱。
“我只是不喜欢这种虚伪的仪式。既然你要讲法律，那就按法律的规矩来。签了这份协议，你才能拿到你想要的‘入场券’。”
许清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份《婚前财产及继承权放弃协议书》上。
这是贯穿这场博弈的核心物件。
第一章里，它是威胁的工具；第二章里，它被推至她面前，要求签字。
现在，她要开始阅读它。
逐字，逐句，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因为她知道，在这份看似公平的协议背后，藏着顾长孙精心设计的掠夺陷阱。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面，感受着羊皮纸粗糙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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