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刮过周府高墙上的枯藤。
书房内的红烛燃到了尽头，烛泪堆积如塔，散发着一股甜腻而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聂婉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那枚玉佩。
那是亡夫周廷云的旧物，此刻却成了温柔向周母投诚的筹码，也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
玉佩冰凉，贴着锁骨，渗进血液里的寒意让她清醒。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枚玉佩将彻底碎裂，露出里面夹着的密信。
但在那之前，她必须让它先“碎”给别人看。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
周母为了巩固地位，强行纳妾，深信这枚带着周家嫡妻血气的玉佩能镇住聂婉的怨气。
只要聂婉接过玉佩，便等于承认了温柔的“正室”身份。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也是一场以家族名誉和亡夫孝道为名的绑架。
聂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的寒光。
她没有退路。
为了查明丈夫中毒身亡的真相，为了摆脱周母的控制，她必须忍。
忍到猎物入瓮，忍到真相大白。
她提起笔，蘸满墨汁，在宣纸上缓缓写下几行字。
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死意。
这是模仿周廷云生前给她的绝笔信语气写就的假象。
信中只提了一句：“江南账目，已在玉中。”
然后，她将这张信笺折叠整齐，放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有一盏未熄的风灯，微弱的光晕笼罩着信纸，像是在引诱飞蛾扑火。
做完这一切，聂婉吹灭了书桌上所有的蜡烛。
黑暗中，她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风声愈发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突然，窗棂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吹，而是有人撬开了插销。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滑入屋内。
那人戴着斗笠，身形佝偻，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衣，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聂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其平稳。
来者并非温柔的贴身侍卫，也不是周家的管家。
他的脚步很轻，却在落地时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土味。
那是常年行走于市井底层的人才有的味道。
那人径直走向窗台，伸手取走了那张信笺。
动作熟练，没有丝毫犹豫。
聂婉透过昏暗的光线，死死盯着那个人的手。
就在手指触碰到信笺的一瞬间，那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左手。
那一瞬间，聂婉看清了。
在他的左手小指位置，空荡荡的，缺了一截。
那是一个致命的破绽，也是一个独特的标记。
温家二老爷温文远，传闻中因赌债自断一指的人？
不，不对。
温文远虽然断了小指，但他从未亲自处理过这种机密事务。
真正持有密钥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封信是假的。
真正的江南账目密钥，根本不在玉佩里，而是在周廷云留下的棋谱残局中。
周母之所以急于让温柔戴上玉佩，是因为她以为玉佩里藏着开启地下钱庄的钥匙。
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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