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一声巴响，混合着檀香与血腥味，直击耳膜。
霍青的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渗出一丝殷红，顺着苍白的唇角蜿蜒而下。正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头锣鼓喧天，声声催命，敲在人心上，也敲在她摇摇欲坠的脊梁骨上。她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袖口那枚硬物硌着腕骨的刺痛感。
“关家养你，是让你来偷东西的吗？”
关夫人的声音从高位传来，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不带一丝温度，却字字诛心。她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一身大红织金凤袍，头戴点翠步摇，每一寸布料都透着权势与威严。此刻，她手里捏着一根赤金扁方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凌厉如刀，死死钉在霍青身上。
赵嬷嬷站在侧旁，手里攥着那只被搜出的袖子，脸上挂着谄媚又刻薄的笑：“夫人明鉴，奴婢在姑娘的袖袋夹层里摸到了这东西。这分明是前几日库房失窃的那半块羊脂白玉佩！姑娘说是陪嫁丫鬟，怎么随身带着主家的物件？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关家的脸往哪搁？”
霍青缓缓抬起头，眼底是一片死寂后的清明。她没有哭喊，也没有辩解，只是垂着眼眸，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双手修长白皙，此刻却沾着自己的血渍。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辩驳都是苍白的，唯有沉默，才能在这张密不透风的网中，撕开一道细微的口子。
“奴婢……不知。”霍青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这是旧物，并非赃物。”
“旧物？”关夫人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裙摆拂过案几，带起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这玉佩成色极佳，若是旧物，为何偏偏在你这个刚进府半年的丫头手里？霍家把你送来，便是为了窥探我关家底细，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
霍青心中一紧。霍家从未派她做任何事，这块玉佩是她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里面藏着关家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更是她唯一能证明清白的线索。若在此时交出，不仅真相永埋，她自己也将成为弃子。
“夫人息怒。”霍青膝行半步，额头再次触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奴婢愿受罚，只求夫人查明真相，莫要冤枉好人。”
“真相？”关夫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愤怒掩盖，“真相就是，你心怀不轨，意图窃取关家信物。赵嬷嬷，把这贱婢拖下去，掌嘴二十，关入柴房，待婚礼结束后再行发落！”
“是！”赵嬷嬷尖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霍青的肩膀。
霍青本能地想要后退，但理智告诉她，反抗只会罪加一等。她咬紧牙关，任由赵嬷嬷粗暴地将她架起。就在这一瞬，她感觉到袖中的玉佩因为剧烈的动作，边缘划破了手腕的皮肤，温热的血液渗入玉质的纹理之中。
那一抹鲜红，在惨白的玉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霍青在心中默念：*不能松手。绝不能松手。*
她被拖出正厅的那一刻，余光瞥见嫡姐关婉儿正坐在喜床上，盖着红盖头，身形微微一颤。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扰，又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恐惧的东西。关婉儿的手指紧紧抓着床沿，指节泛白，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霍青的心沉了下去。那块玉佩，果然引起了关婉儿的注意。
柴房的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亮。霍青瘫坐在稻草堆上，捂着红肿的脸颊，大口喘息。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那半块玉佩的一角。她借着透过窗棂缝隙洒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端详手中的玉佩。
这是一块残缺的羊脂白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湛，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缺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强行掰断的。另一半在哪里？那个持有另一半的人，究竟是谁？
关夫人为什么如此急于定罪？是因为害怕这段往事被揭穿，还是因为……关婉儿对这块玉佩有着特殊的反应？
霍青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关夫人那张盛怒却又隐含惊恐的脸，以及关婉儿那莫名的恐惧。这两个人，一个维护家族颜面，一个渴望安稳婚姻，却都在这块小小的玉佩面前，露出了破绽。
她轻轻抚摸着玉佩上那道被鲜血染红的缺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羞辱也好，定罪也罢，只要她还活着，只要这块玉佩还在手中，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关家的大婚还在继续，热闹是他们的，而她要在黑暗中找到那把钥匙，打开尘封已久的秘密。
窗外，夜风呼啸，卷起落叶拍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的低语。霍青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明天，将是她反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