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天色阴沉得像是被谁用墨汁泼过。
霍府祠堂前的青石板上,积着一层薄薄的寒露。
柳婉站在门槛内,手里捏着一块素白的丝帕。
帕子已经湿透了,攥在掌心,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她没看那些神色各异的族老,也没看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赵婉儿。
她的目光,落在祠堂正中央那张紫檀木案几上。
那里空空如也。
本该放置嫡妻祭器的位置,少了一只羊脂玉璧。
那只玉璧,是先妣留给她的信物,也是霍家主母身份的凭证。
若大祭时祭器不齐,便是失仪。
失仪于列祖列宗面前,意味着她这个主母,名存实亡。
“主母。”
老嬷嬷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轻蔑。
“赵姨娘说,这玉璧……或许是在整理库房时,不慎遗落在了外院。”
柳婉轻轻抬眼。
“不慎?”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针,扎进死水里。
“先妣留下的东西,从不离身半步。即便遗落,也该在闺房之内。”
“怎会跑到外院,还被一位妾室‘不慎’拾得?”
赵婉儿此时抬起头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耳垂上,两只温润的白玉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光泽,熟悉得让人心尖发颤。
那是与真玉璧同源的石料。
甚至,那成色比柳婉记忆中先妣留下的那块,还要完美几分。
“姐姐误会了。”
赵婉儿笑得甜美,眼神却亮得惊人。
“婉儿只是觉得,这玉璧色泽温润,定是姐姐旧日遗失之物。”
“想着姐姐如今掌管中馈辛苦,便想替姐姐保管几日,待大祭过后,再完璧归赵。”
她说得诚恳,姿态谦卑。
可那双眼睛里的挑衅,却毫不掩饰。
她在告诉所有人:这玉璧,现在在我手里。
而我,比你更懂如何对待它。
柳婉看着那对耳坠。
脑海中闪过昨夜赵铁说过的话。
鱼胶混合玉石粉末,掺入朱砂。
这是先妣生前最偏门的造假手法。
除了霍景行,还有谁知道?
原来,赵婉儿戴着的不是真玉璧,而是赝品。
但这赝品,做得太真了。
真到足以混淆视听,真到足以让霍景行将其作为定情信物送给她。
“既然赵妹妹如此有心。”
柳婉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那便请妹妹,将玉璧取出,供各位族老验看吧。”
若是真玉璧,自当归还。
若是假玉璧……
柳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对猎物落网的笃定。
赵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柳婉会这么干脆。
按照常理,正妻该愤怒,该质问,该失态。
可柳婉太冷静了。
冷静得让她心里发虚。
“姐姐何必急于一时?”
赵婉儿咬了咬唇,故作委屈。
“这玉璧……”
她伸手探入袖中。
片刻后,一只莹润的玉璧出现在她掌心。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恰好打在那玉璧上。
流光溢彩,温润无瑕。
围观的族老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霍家主母,这玉璧成色极佳,怕是真是令堂遗物啊。”
“是啊,赵姨娘一片孝心,主母莫要错怪了。”
流言蜚语,像潮水般涌来。
赵婉儿得意地扬起下巴。
她看向柳婉,眼中满是胜利者的傲慢。
姐姐,你输了。
在这霍府,规矩是我定的。
柳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玉璧。
然后,她从袖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印章。
赤红色的火漆印泥,还未完全干透。
印章下方,压着一张泛黄的图纸。
那是先妣生前亲手绘制的玉璧制作图。
图上详细标注了尺寸、纹路,以及——配方的比例。
“诸位族老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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