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整,上海外滩的江风被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在外。
VIP厅内的空气却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袁振东坐在第三排正中央,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此刻竟成了裹尸布。他左手死死按着左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膝盖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他的眼神像受惊的老鼠,惊恐地扫视着四周,最终定格在那个站在展台前、一身洗得发白衬衫的男人身上。
石远。
那个曾经被他踩在泥里的落魄中医,现在正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
“赵刚。”袁振东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把他……赶出去。”
安保队长赵刚从阴影里走出,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冷酷。他身后跟着两名肌肉隆起的保安,像两堵墙一样堵住了石远的去路。
“先生,这里是私人拍卖区,未购票者不得入内。”赵刚的语气粗鲁,带着职业性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请回吧,别让我们动手。”
石远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赵刚的肩膀,落在那枚陈列在恒温展柜中的古玉上。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璧,色泽温润,但在石远眼里,它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死气。那是经年累月浸泡在血腥与谎言中的味道,就像坏死的组织,表面光鲜,内部早已溃烂。
“未购票?”石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赵队长,这枚‘传家宝’要是真能拍出天价,你这点规矩,怕是挡不住资本的脚步。”
“放肆!”赵刚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推搡石远的肩膀。
就在这一瞬,石远动了。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反击,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将右手食指,轻轻搭在了展柜边缘的玻璃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
但这冰凉之下,隐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
频率:72赫兹。
微弱,紊乱,且充满了恐惧。
石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听。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本能。他在听那枚假玉里残留的“回声”,以及那个男人胸腔里正在崩塌的节奏。
为了维持这种“听心”的状态,石远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强行抽离。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斑。他知道,每多一秒,他就离瘫痪不远一步。
但他不能停。
袁振东必须崩溃。只有在他最渴望成交的那一刻,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资产变成催命符,才能彻底击碎他的心理防线,让他当众失态,从而引出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链条。
石远的指尖微微用力,隔着玻璃,仿佛要穿透那层坚硬的屏障,触碰到那块玉石的核心。
与此同时,袁振东的脸色骤变。
那种变化不是缓慢的,而是爆发式的。
原本就苍白的面孔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绿。他的呼吸骤然停滞,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气管。
“呃……”
袁振东猛地向前倾身,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甲几乎嵌入皮革之中。
全场哗然。
拍卖师林婉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住了,她慌乱地看向台下的袁振东,又看了看手中的流程表,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算计。她私下收了袁振东的好处,若是这时候流拍,她的佣金也就泡汤了。
“袁总?袁总您没事吧?”林婉试图维持秩序,声音却有些发飘。
赵刚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男人只是碰了一下玻璃,就能让这位大佬如此失态。
但石远不在乎这些。
他盯着展柜里的古玉。
在昏暗的射灯下,在那块完美无瑕的羊脂白玉表面,一道细如发丝的白纹,悄然浮现。
它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光线折射造成的错觉。
但它确实存在。
那是裂痕的第一格。
石远感到指尖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那是生命力透支的反噬。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依然死死抵住玻璃,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拔河。
他在等待。
等待那道裂纹蔓延。
等待袁振东的心脏彻底失控。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袁氏集团的掌门人怎么倒下了?”
“是不是心脏病犯了?”
“快叫医生!这可是几千万的生意!”
袁振东的眼神开始涣散,他死死盯着石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怨毒。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那股一直压制着他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虚和寒冷。
他想站起来,想呵斥,想让人把这个该死的家伙拖走。
但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心脏监护仪并没有戴在身上,因为他是买家,不需要监控。
但石远知道,袁振东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断了。
就在这时,石远耳边响起了一声清晰的“滴答”。
那不是钟表的声音。
那是袁振东心跳漏掉的一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节奏乱了。
石远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震动频率与袁振东心跳节奏的同步率正在疯狂攀升。
临界点,到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满脸惊恐的袁振东,轻声说道:
“袁先生,你的心跳,好像不太对劲。”
话音未落,袁振东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向后仰去,重重地撞在椅背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袁振东身上。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枚古玉表面的白纹,似乎又延长了一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