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湿布，死死捂在青云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闷热。
令人窒息的闷热。
白起走在通往终审台的石板路上。
他的脚步很轻，鞋底与青石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被淹没在远处雷滚动的低吼中。
但他听得见。
就像他听得见自己心跳的节奏。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在计算距离。
从入口到台阶顶端，一百零八级石阶。
每级高度一致，误差不得超过半寸。
这是《青云门律》第七条关于建筑规制的规定。
也是范执事试图用“程序瑕疵”来攻击他的切入点之一。
但白起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手里那枚玉牌碎片。
它贴在他的胸口，隔着单薄的粗布衣衫。
冰凉。
坚硬。
那是榜首的象征，也是罪证的源头。
第一章时，它在范执事手中被撕碎，羞辱了全场。
第二章，它藏在白起的袖中，沉默如谜。
第三章，它投入鉴灵池，洗去了表面的血迹，露出了底层的刻痕。
第四章，它挂在白起胸前，作为杂役的身份凭证，讽刺至极。
现在，第五章。
它即将回到那个试图销毁它的人面前。
不，不是回到他面前。
是成为钉死他的钉子。
白起抬起头。
前方，范执事站在台阶中段。
他穿着那身深蓝执事服，云纹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手指上的青金石扳指，折射出一抹冷冽的光。
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外门弟子、内门精英、甚至几位长老的侍从。
他们像一群等待腐肉落地的秃鹫。
目光聚焦在白起身上。
带着怜悯、嘲弄、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范执事看到了白起。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弧度。
既不失威严，又充满压迫感。
“白起。”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
“你确定要上来？”
反问句。
典型的施压手段。
他在暗示：你的行为是徒劳的，你的地位是卑微的，你的反抗是愚蠢的。
白起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向上走。
步伐依旧稳健。
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边缘线上。
精准。
冷漠。
范执事的眼神沉了沉。
他不习惯这种沉默。
在他过去的经验里，面对他的威压，猎物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歇斯底里。
从来没有这种像机器一样的平静。
这让他感到不安。
一种本能的不安。
仿佛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待宰的羔羊，而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站住。”
范执事伸出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压制的手势。
周围的空气似乎真的凝固了一瞬。
几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拦住了白去的去路。
他们的眼神警惕，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白起停下脚步。
距离范执事还有五步远。
这个距离，足够让范执事看清他脸上的每一道表情。
也足够让所有人看清这场对峙的张力。
“范执事。”
白起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平淡如水。
“根据《青云门律》第九十二条，终审台前，任何人不得以非律法手段阻碍申诉者前行。”
他顿了顿。
“违者，记过三次，扣发三月俸禄。”
这句话一出，周围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九十二条？
那是关于行政程序的小条款。
平时连长老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此刻，它成了白起手中的盾牌。
范执事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白起会拿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来堵他的嘴。
但这正是白起的高明之处。
他不争辩对错，只争辩规则。
在规则的框架内，他是无敌的。
“哼。”
范执事冷笑一声。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白起，你不过是个即将贬为杂役的废物，也敢跟我谈律法？”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打破了原本的安全距离。
他的气势瞬间爆发出来。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威压。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后退，生怕被这股气场波及。
白起没有退。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
这是一种防御姿态，也是一种进攻的前兆。
“事实陈述。”
白起说道。
“你越界了。”
范执事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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