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汪曼坐在客厅中央的黑色真皮沙发上,手里攥着那部屏幕有裂纹的手机。
光线冷白,映得她脸色惨白如纸。
手机震动了一下。
家族群里弹出一张照片。
那是林婉挺起的腹部,B超单清晰可见,孕周显示三个月。
配文是一条余泽恒发来的语音,语调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宝宝要有个新家了。曼曼,你也该懂点体面,别闹了。」
背景里还有香槟开瓶的脆响,和几个男人虚伪的笑声。
汪曼没有哭。
眼泪是最无用的液体,解决不了任何财务纠纷。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三秒。
然后,她敲下两个字:「收到。」
发送。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签署一份无关痛痒的文件。
群里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消息开始疯狂刷屏。
姨妈惊呼:「小恒真的不要曼曼了吗?」
舅舅质疑:「余泽恒怎么回事?刚离就搞出孩子?」
七大姑八大姨的议论声透过电流传来,嘈杂而刺耳。
他们都在看戏。
看前妻的狼狈,看新欢的上位。
没人关心汪曼失去了什么。
在他们眼里,离婚是余泽恒的胜利,是汪曼被抛弃的耻辱。
汪曼站起身,走到酒柜旁。
那里放着一瓶醒好的红酒,杯沿还留着林婉上次来家里时留下的口红印。
猩红,刺眼。
她拿起酒杯,没有喝,而是将其轻轻放在茶几上。
玻璃底座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音。
这声音不大,却盖过了群里的喧嚣。
她转身走向书房。
门关上,隔绝了暴雨声,也隔绝了那个所谓的“家”。
书房里没有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
桌面上整齐地码放着三本厚厚的账册。
封面写着「2021-2023 余氏集团内部审计备用」。
这是她花了两年时间,从余泽恒办公室垃圾桶里拼凑出来的证据。
也是她今天反击的底牌。
汪曼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
附件是一个PDF文件。
文件名:《税务举报回执_已受理》。
这是赵律师两小时前发给她的。
上面盖着税务局红色的公章,日期是昨天下午五点。
举报内容直指余泽恒名下三家空壳公司,涉嫌巨额偷税漏税及洗钱。
证据链完整,铁证如山。
汪曼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名为「余家荣耀」的群聊。
成员包括余泽恒、林婉、余父余母,以及余泽恒最重要的五位商业伙伴。
其中一位,是即将与她共同出席下周并购案谈判的投资人代表。
汪曼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她没有说话。
直接截图了那份税务举报回执。
然后,点击「@所有人」。
最后,长按那条余泽恒的炫耀语音,选择「转发」。
目标群组:「余家荣耀」。
附带文字:「恭喜余总。祝好梦。」
发送键按下。
那一瞬间,窗外的雷声炸响,闪电撕裂夜空。
汪曼看着进度条走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是解脱。
她关掉手机,将那张打印好的股权变更协议书摊开在桌上。
纸张粗糙的边缘划过指尖,带来真实的触感。
这是昨晚刚从工商局拿到的副本。
余泽恒以为他在转移资产,却不知道他签下的每一笔转让协议,都藏着致命的法律陷阱。
那些被他挪去填补赌债的资金,现在正通过复杂的离岸账户流向海外。
但他忘了,所有的大额跨境转账,都需要经过外汇管理局的严格审查。
而审查的关键节点,就在明天早上九点。
汪曼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她想起了三年前结婚那天。
余泽恒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意气风发地对她说:「曼曼,我会给你全世界。」
现在,他要给全世界一个笑话。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微信,是一条银行短信。
【招商银行】您尾号8899的账户于05月24日10:00入账人民币5,000,000.00元,备注:离婚财产分割首期款。
钱到账了。
这是法院强制执行的结果,也是她拿回的第一笔属于她的钱。
不多,但足够让她重新开始。
汪曼掐灭烟头,站起身。
窗外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于余泽恒来说,却是末日的前奏。
她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冰冷,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顺。
她推开门,走进雨中。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却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公寓楼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眉眼深邃,手中拿着一份文件。
他是沈宴,国内顶尖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也是赵律师特意引荐的人。
「汪小姐,」沈宴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关于余氏集团半年前的一笔异常资金流向,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汪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像是某种审判的开始。
她看向窗外,雨后的城市一片狼藉,却也焕然一新。
「沈律师,请说。」
沈宴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行数据。
「为什么余泽恒的公司在半年前突然有一笔巨额资金流向离岸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