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尹家豪宅的落地窗上。
玻璃震颤的频率与餐厅内水晶吊灯摇摇欲坠的光晕同频。
戴婉坐在长桌尽头,左手袖口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那里有一块淤青,是昨晚替公公挡酒时留下的。
此刻,它正随着脉搏突突跳动,像某种隐秘的倒计时。
对面,尹承泽正在切一块五分熟的牛排。
银质刀叉划过瓷盘,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温和地注视着她。
「婉婉,爸的手术安排在明早八点。」
尹承泽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语气平稳,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而非生死未卜的手术。
「信托基金的临时查阅权申请,我已经让律师发给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戴婉面前那杯满溢的红酒上。
「今晚是你爸六十岁寿宴,虽然人不在,但这三杯酒,你得替他喝完。」
戴婉的手指微微一颤。
胃部传来一阵痉挛般的剧痛,那是酒精即将入喉的前兆。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酒。
这是尹承泽在试探她的底线,也是在宣告权力的交接。
一旦喝下,她就必须在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
否则,尹振华病危的消息一旦公开,尹氏集团的股价会瞬间崩盘。
而她,将背负“克夫”、“不孝”的骂名,彻底失去争夺家族话语权的资格。
「承泽,」戴婉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爸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这时候签协议,是不是太急了?」
尹承泽笑了。
那笑容完美无缺,却空洞得像一张面具。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戴婉身后。
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指尖冰凉。
「因为时间不多了。」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
「婉婉,我们结婚三年,你一直做得很好。」
「但有些东西,不能永远藏在暗处。」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肩膀下滑,停在她握着酒杯的左手上。
用力,捏紧。
戴婉感到手腕处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疼痛尖锐,却让她清醒。
她抬起头,看向尹承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意,只有算计。
他在等她低头。
等她在恐惧和绝望中,主动交出最后的防线。
「好。」
戴婉听见自己说。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在死寂的餐厅里激起千层浪。
尹承泽眼中的笑意加深。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戴婉端起那杯红酒。
酒液呈深紫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吞下一把碎玻璃。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灼烧感蔓延至全身。
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维持着脸上的表情。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尹承泽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
步伐稳健,没有丝毫迟疑。
「我去处理一下文件,你喝完早点休息。」
他说完,伸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门缝敞开的瞬间,戴婉看见里面亮着冷白色的灯光。
还有,一只放在书桌上的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正习惯性地整理着袖扣。
袖口之下,隐约露出一截皮肤。
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
像是淤青,又像是……血迹?
戴婉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记得那块位置。
那是尹承泽左手腕内侧,他从不示人的地方。
也是他每次签署重要文件前,必须按压的位置。
为什么会有淤青?
尹承泽从未提过受伤。
更奇怪的是,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没有电脑屏幕的蓝光,没有打印机运作的声音。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尹承泽走进书房,背影消失在门后。
门关上了。
发出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戴婉心上。
她坐在原地,手中的空酒杯还在微微颤抖。
雨水敲打着窗户,声音越来越大。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戴婉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不适。
她站起身,腿有些发软。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尹承泽急于切断书房与外界的联系,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那抹袖口的淤青,就是突破口。
她提起裙摆,走向书房。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恐惧如藤蔓般缠绕,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婚姻是一场赌局,她必须掀开底牌。
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书房门口,感应灯自动亮起。
惨白的光线照在厚重的红木门上,映出戴婉扭曲的影子。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
停顿了一秒。
然后,缓缓转动。
门,无声地滑开。
书房内,尹承泽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暴雨如注。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电流流过设备的嗡嗡声。
他并没有在看文件。
而是在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的大字:《股权转移最终确认书》。
戴婉的目光落在他左手腕上。
那里的淤青,比刚才看得更清楚。
颜色深沉,边缘泛着青紫。
形状不规则,像是一道陈旧的伤痕,又像是一个被刻意隐藏的印记。
尹承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婉婉,你怎么过来了?」
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戴婉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文件夹,以及他手腕上的淤青。
雨声轰鸣,掩盖了一切。
也掩盖了她心中逐渐成型的阴谋。
尹承泽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如此急切地切断书房与外界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