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拖过青石板的声响，像钝刀割肉。
范敬之被两名锦衣卫架着胳膊，半拖半拽地塞进囚车。腹中那股灼烧感并未因离开刑房而消退，反而随着颠簸加剧，化作一阵阵痉挛。他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
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泥水拍打在车窗的竹帘上。
雨还没停，但已经小了。天边那抹鱼肚白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透不出半点光亮。
“千户大人，请了。”
关崇站在车外，手里依旧拿着那本朱笔册子。他整理了一下圆领袍的衣领，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谄媚的笑意，眼神却如鹰隼般盯着范敬之。
“陆文渊交给我吧。”范敬之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这案子，我要亲自押送诏狱复核。”
“复核？”关崇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册子封面，“《大明律》规定，谋逆大案，由东宫直接审理。千户大人若是累了，不如在此歇息。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内缩成一团的陆文渊。
“毕竟，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比摆上台面好。”
范敬之没有回答。他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着眼。
他在听。
除了车轮声和雨声，他还听到了陆文渊的呼吸声。很轻，很有节奏。不像一个即将面临死刑的人该有的颤抖。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气味。
一股极淡的、酸涩的味道，从陆文渊的袖口飘散出来。
那是醋味。
而且是陈年老醋混合着墨汁的味道。这种气味，只存在于御史台密室的熏香炉旁。那里是太子党羽策划清洗异己的核心区域。
陆文渊去过那里。
范敬之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文渊。
陆文渊也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任何倒影。
“你闻到了？”陆文渊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
范敬之的手指紧紧扣住膝盖上的玉佩碎片。
那块青玉螭龙佩，此刻正躺在他掌心。裂纹纵横交错，原本完整的螭龙双目，如今只剩下一只残缺的眼眶。另一只眼睛的位置，空空如也。
这是陆远之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信物。
第一章时，它在秀衣袖中沉睡；第二章被范敬之捏在手心感知纹路；第三章被故意摔裂一角以试探反应；第四章裂纹中被发现藏有微型密信；第五章密信内容揭示妻弟并未叛逃而是被陷害；第六章玉佩彻底碎裂，露出底层的血书，完成从证物到罪证的转化。
而现在，它碎了。
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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