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如沸，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刑房内光线昏暗，唯有案头一盏油灯摇曳不定。烛火跳动间，将范敬之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斑驳的砖墙上，宛如一头蛰伏的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陈旧霉湿的气息，令人作呕。
范敬之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头，指尖却紧紧攥着那枚陆远之的青玉螭龙佩。
玉石冰凉，透过薄薄的锦缎衣袖，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腕，再渗入血脉。
他低着头，目光并未落在对面的陆文渊身上，而是聚焦于掌心那块温润却沉重的玉佩。
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那道细微的裂痕。
这一次，触感清晰无比。
不再是粗糙的断口，而是一种极其细微、整齐划一的凹陷。
三道划痕。
位于裂痕内侧，被外层玉质覆盖，若非指尖极度敏感地感知，极易被忽略。
“范千户。”
一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关崇站在案旁，手里捧着那本朱笔册子，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范敬之的手。
他穿着整洁的圆领袍，腰间束带勒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刻板而谄媚的精气神。
“证物已验明，按《大明律·刑律》规定，凡涉案器物，须于半个时辰内归档入库，以防篡改或遗失。”
关崇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
“范兄若是觉得此玉有异，大可明日开堂时当众呈报司礼监，或是上报内阁。”
“但今夜，这玉佩必须入柜。”
范敬之没有抬头，只是拇指在裂痕处轻轻按压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那三道划痕嵌入指肉。
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关主簿急什么？”
范敬之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玉佩乃是关键证物，若此时归档，万一日后有人质疑取证程序不当，岂非给陛下添堵？”
他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着关崇。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意。
关崇眉头微皱，手中的朱笔在册子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范兄说笑了。”
“锦衣卫办案，向来严谨。这玉佩既从犯人袖中搜出，便是铁证。”
“难道范兄觉得，北镇抚司的证物房，还保管不住一块破石头？”
范敬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讽刺，也是警告。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证物，而是某种权柄。
他将玉佩举至烛光之下。
昏黄的灯光穿透半透明的玉石，隐约可见内部纹理。
“关主簿请看。”
范敬之指着那道裂痕，“此处有新刻痕迹。若是寻常百姓，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动声色地在证物上留下记号？”
“这说明，有人在暗中传递消息。”
“若此时归档，消息中断，后续线索恐难追查。”
关崇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玉佩内有玄机，那么陆文渊背后的势力就不仅仅是抗税那么简单。
一旦牵扯到更大的贪腐网络，他的晋升计划便会受阻。
但他不能退。
他是刑房主簿，结案率是他考核的核心。
拖延，意味着失控。
“范兄的意思是，要留在这刑房内彻查？”
关崇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范敬之。
“这可是违反祖制的大忌。”
“证物不得滞留现场超过一炷香时间，这是规矩。”
范敬之看着关崇逼近的身影，心中迅速盘算。
硬碰硬，他赢不了。
关崇背后是内阁的人，而他现在只是个孤家寡人。
但他手里有陆文渊这条命，还有这块玉佩的秘密。
只要玉佩还在手里，他就掌握着主动权。
“关主簿说得对，规矩不可废。”
范敬之忽然松开了手。
玉佩落入他的掌纹之中，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但本官有一事不明。”
他转过身，背对着关崇，走向墙角的证物架。
那里放着一套崭新的封条和印泥。
“这玉佩上的划痕，方向诡异。若是为了传递信息，为何不直接写在纸上，而要刻在玉里？”
范敬之拿起印泥，蘸了蘸，动作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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