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想要闯入这方寸之地。
关柔坐在案前。
烛火摇曳。
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只被困的兽。
她面前铺着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戴家的卖身契。
纸张粗糙，边缘带着毛刺。
指尖触碰到上面，有一种割手的凉意。
“母亲。”
关柔开口。
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明日姐姐出阁。”
“我想求一张平安帖。”
戴母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
手里那串沉香木念珠，转得飞快。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戴母没说话。
只是抬了抬眼皮。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她在看关柔的嫁妆单。
又在看关柔的脸。
最后，目光落在了案头。
那里放着那枚螭纹青玉佩。
玉佩静静地躺着。
表面光滑温润。
但在昏暗的烛光下，隐约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气。
它不再属于关柔。
从昨晚开始，它就成为了戴家的战利品。
也是戴母手中最锋利的筹码。
“平安帖？”
戴母冷笑一声。
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关家大小姐出嫁，戴家自然要体面。”
“但这体面，不是白给的。”
她站起身。
玄色织金褙子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
她走到案前。
伸出枯瘦的手指。
轻轻点了点那张卖身契。
“关柔，你姐姐这一走。”
“关家在京城，便再无靠山。”
“你留在这里。”
“便是戴家的人。”
“既然是人，就得有人的规矩。”
关柔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这不是商量。
这是命令。
戴母要的，不仅仅是关柔的顺从。
她要的是关柔的全部价值。
包括尊严，包括自由，甚至包括灵魂。
“母亲的意思是……”
关柔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砾。
“姐姐的陪嫁中，还缺什么？”
戴母眯起眼睛。
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她想起了那些赌债。
想起了那些催债人的嘴脸。
关家的陪嫁，早就被掏空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细软。
真正值钱的，只有这个即将成为戴家儿媳的女人。
还有，那块玉佩。
那块据说能挡灾避祸的螭纹青玉佩。
“陪嫁？”
戴母嗤笑一声。
“关家的陪嫁，本夫人已经派人查验过了。”
“空空如也。”
“倒是这块玉佩……”
她拿起玉佩。
在指间把玩着。
玉佩撞击念珠，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说，这是关家祖传的宝物。”
“能保平安。”
“也能……抵债。”
关柔的心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戴母为何今晚如此反常。
之前的查房，不过是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逼她就范。
逼她交出玉佩。
逼她签下这份卖身契。
“母亲若想要玉佩。”
关柔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可以给您。”
“但我要姐姐明日出阁时，不受任何刁难。”
“我要关家陪嫁的名目，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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